20、第 20 章
宜在马背上的底子到底不如云伽扎实,体格更不及她健壮,几番冲撞下来,很快就被撞得连连偏斜,落了下风。

    可她半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犹自策马紧缀其后,马蹄扬起的沙尘扑了她满脸,她也浑不在意,只伸长手里的球杆,一点一点往前探,再有两寸,便可劫下那颗决定整场胜负的鞠球。

    云伽火冒三丈,也顾不得什么武德不武德,抡起球杆便朝温颂宜脑袋狠狠挥去。

    马球的球杆乃是铁木所制,坚硬无比,一旦砸中,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当场脑骨开裂,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可温颂宜仍旧不退!

    手越发往前探,哪怕豁出这条命,她也要将这球夺下。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从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根根泛白,双眼死死盯着那道飞驰的红影,呼吸都滞了半拍。

    就在球杆即将击中温颂宜的刹那——

    “砰!”

    一根长杆不知从何处斜刺而出,挡住云伽的球杆,硬生生将它打飞出去。

    云伽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勒紧缰绳好一阵才稳住身形。

    而这时,温颂宜早已断下鞠球,一路纵马直冲,干净利落地将球送入突厥球门。

    四比四。

    平!

    “啊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下瞬间炸开了锅,喝彩声如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有人振臂高呼,有人激动得互相拍肩拥抱,更有甚者直接从树杈上蹦下来,满脸涨红地跟着一块嘶喊。

    云伽气得牙根发痒,愤然回头,想看看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坏了她的好事。

    就见那位早被众人忘在脑后的玉珍公主,朝她高高昂起下巴,明明眼睛还在通红流泪,嘴角却笑得张扬,“我早就说过,别小看弥弥,她可是我亲自挑选的人!”

    云伽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冲上去一拳砸烂那张得意的笑脸,可鞠球已呼啸而至,容不得她多耽搁半刻。

    她只能狠狠剜一眼玉珍公主,咬牙策马回防,嘴里用突厥语厉声高喝:“盯住她!若她持球,便用我教你们的法子将她打落马下!绝不能让她再挡我们的路。胜利属于长生天!”

    “噢——”

    胡女们齐声应和,数骑并驱,如合拢的利爪般朝温颂宜围追而去。

    玉珍公主亦不示弱,率人驰援接应。

    双方你来我往,马匹交错,球杆挥击间叱呵声此起彼伏,鞠球被打得满天滴溜溜乱转,久久不肯落地。

    场面胶着,看台上也跟着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握紧拳头,屏息凝神地追着那些奔驰挥杆的身影,偌大的球场只剩下马蹄踏地的闷响,和球杆击风的锐啸。

    终于,混乱中,玉珍公主抢先夺得球权,一招“海底捞月”,将球朝突厥球门方向奋力击出。

    胡女们纷纷策马向门前收缩,欲要拦截。

    那球却力道过猛,“砰”地撞上门框,反弹而出。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正要策马去抢那弹回的落点,却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闪至球门前,胯/下青骢马四蹄稳稳立定,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声东击西!

    胡女们这才猛然醒悟,方才那一球根本不是冲着球门去的,而是在传球。

    玉珍公主是打算借这一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球门,好让温颂宜摆脱围困,及时出现在球门前,完成最后一击!

    可这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温颂宜高高抡起球杆,马上就要打出这决定整场比赛结果的最后一球,一声怒喝从她身后传来:“你想都别想!”

    云伽竟凭借自己超群的骑术,硬生生从数丈开外的距离纵马追了过来!

    两骑相距不过数尺,她非但没有收势,反而加速直冲,分明是要故技重施,像先前撞落英国公嫡女那样,用身体优势将温颂宜也连人带马一并撞飞。

    就温颂宜那体格,无论如何也扛不住这一撞。

    大家都闭上眼,不敢再看。

    却有一缕清风,带着浅淡的菩提香,从记忆中那晚的马球场,吹拂到温颂宜耳畔——

    “有时候比赛的输赢,并不一定在球场之上。这话虽不体面,可若是对方先用了场外邪招,且三番五次纠缠,那咱们也不能一味退让。上兵伐谋,适当地以牙还牙,才是正理。”

    温颂宜神思一凝,在那两骑即将相撞的刹那,用李从嘉昨晚临时教给她的突厥语,朝着冲到她面前的云伽说道:“长生天必不喜汝之所为。”

    云伽一愣,动作随之一顿。

    就是现在!

    温颂宜迅速挥杆击球。

    “砰!”

    漆红的鞠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球门。

    五筹已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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