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眸子轻颤:“林兄深明大义,叶端感激不尽。”
林德嘴角浅笑,转身走去。
日落又日升,叶端一夜未眠。
她挨家挨户送药,为伤者检查伤口。
她推开破败木门,来的这家,家有三口人,一老妪,一妇人,一女童。
老妪的丈夫、儿子参军六年,杳无音讯。妇人为了照顾年幼的女儿和年迈的婆母,便在这草屋盼了一年又一年。
老妪持续发热,妇人与女童症状稍轻,却也好不了多少。
叶端轻轻扶起老妪,把药送到她的唇边,老妪却慢慢摇头。
“我已这把年纪了,这病好与不好,又能多活几日呢?还是把药省给儿媳和孙女吧……姑娘,别怪镶城百姓,见到你们为了救我们死了那么多好孩子,我……我这心里早就认下你们了……”
叶端静静听着,认真点头,眸子也红了。
老妪继续说着:“我这媳妇自从进门没几天,我那儿子就被抓去充军,这么些年,真是苦了她了……姑娘,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的孙女……”
叶端使劲点着头:“婆婆放心,她们一定会好的。”
“嗯……”老妪闻言,面颊微微抽动着,嘴角微微勾起。
她苍老的脸上忽然舒展开,犹如再生的鲜花,明媚且从容。
叶端鼻头一酸,泪珠顺着面颊滑落。
她轻轻将老妪揽在怀里,低声轻唤着:“婆婆……”
叶端失神地走在巷口,医女跑来:“姑娘——”一开口,她便带了哭腔。
“姑娘,好多病人拒绝服药,他们说要把药,留给能治好的人……”医女轻声啜泣着。
叶端走去,看着屋内静静躺着的病人,她吩咐医女道:“把药先给孩子用,药不够的,我会为他们施针。”
“是。”
一日又一夜,叶端翘首期盼,依旧不见运送药草的女医会与何将军归来。
已有病重的百姓死去,也有伤重的士兵,伤口溃烂,痛苦呻吟。
叶端不住地为他们施针,以求减轻他们的痛苦。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叶端起身,眼前一阵眩晕。
她扶着墙沿,缓缓走着,正巧卫衡走来,上前将她一把搀起。
叶端回眸,双眼已红肿不堪。
“你该去休息了。”卫衡说着,便欲带她回去。
叶端抬起胳膊,欲挣脱他的搀扶,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药已经不够了,我还可以为他们施针……”
“再如此下去,你便垮了!”
“姑娘,有人自尽了——”
叶端连忙跑进屋去,只见她方才施针的那位士兵,不堪痛苦,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叶端不顾一切扑到他身边,按住伤口,厉声道着:“给我按住他,准备拔刀!”
“噗——”匕首从皮肉中退出,带着鲜血喷向空中。
叶端脸上瞬间被鲜血染红。
她双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方小盒。
“姑娘,他已经死了——”医女哭出声来。
“胡说!”
卫衡上前,紧紧握起叶端满是血迹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谨义,他不痛了,不必再吃药了。”
他抬手,擦去叶端脸上的血渍。
叶端一下愣住,眸子扫过那名士兵,轻声问着:“你现在,可好些了?”
她提起梨木箱,快步走出去:“还有其他伤兵呢。”
她似突然不再疲倦,身子忽而变得轻盈起来。
卫衡紧紧跟着她:“谨义,伤兵都有医女照顾着,你现在必须休息。”
“我要救他们!”叶端突然止步,转身望着卫衡嘶吼,“他们还有救,他们明明还有救的,我能救他们……”
她眸子忽而垂下,声音也轻了起来:“我明明能救活他们的……”
卫衡喉头上下滚动,他慢慢走近她,轻轻把她揽入怀中。
叶端肩头轻颤,卫衡轻柔安抚着她。
渐渐地,她如小猫般,乖顺地伏在他的胸前,慢慢平静下来。
卫衡垂眸看她,却见她双目轻合,呼吸均匀,面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将她拦腰抱起,小心放在床榻上。
他抬手,指尖在其面前顿了一顿,还是极轻柔地落下,为叶端拭去泪痕。
梁行前来禀告,自连威被派回长荣,卫衡便将梁行叫到面前差遣:“殿下,何将军回来了。”
卫衡连忙出门,只见何将军与其身后的士兵,各个脸上都是灰烬,辨不出模样,更看不清表情。
“何将军,运送药草的医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