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不是女朋友,不是伴侣,是妻子。

    程观复短短几个字就将两人的关系钉死,顺便完全掐灭了孙盈心头冒出来的那点小火苗。

    “啊……”内向的学生也没见过这阵仗,瞪大眼睛,结结巴巴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有多冒昧,立刻弯腰鞠了个大躬,“对、对不起!!”

    好大一个礼,站在旁边的孟榷率先看不下去了,摆着手推脱:“不用道歉,是我一直没说这事儿,赖我。”

    不,其实赖程观复。还在生气的孟榷认定,这一切都怪程观复。

    可惜她是个善良的人,做不出在学生面前驳程观复面子这种事。即便不知道程观复为何把她们的关系突然抖出来,孟榷也依然抢先一步揽过了责任。

    程观复却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她们走了人类正常的法律程序,结成完全合法的婚姻关系。这在人类的认知里,并不是丢人到无法直说的事情。

    ……妻子不愿意承认她们的婚姻关系。程观复意识到这件事,但她还是选择保留疑问。

    在结束婚姻关系以前,她必须仿照人类礼仪,对妻子保持基本信任。

    但孟榷只是瞪了她一眼。

    【瞪眼】。程观复机械地扫描这个动作,自她降临这颗星球以来,从未有哪个人类在她面前做出这样的动作。眼轮匝肌放松、上睑提肌过度,持续时间超过两秒,超过自然反射时长,显然是故意为之。

    这个动作,通常代表着生气。

    生气。程观复不解,孟榷究竟生什么气呢?疑问没有得到解答的人是她,一对一关系遭到背叛的人也是她,生气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即便她不会产生这种高熵情绪,孟榷也不该生气,让她承担被高熵污染的风险。

    程观复不知不觉将孟榷的行为归作了背叛。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这人谴责一遍的孟榷还在与孙盈沟通,试图让对方放松一点,不要被这件尴尬的乌龙影响。

    “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好吗?”孟榷对孙盈眨眨眼,“你真的很可爱,希望你不要因此自责。”

    孙盈知道她在维护自己,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全责。”孟榷对可爱的小同学狠心不起来,更何况人家对她抱有的是善意,还是很有分寸的善意,她拒绝善意向来游刃有余,却也并不对此抱有高傲的心思,“你去吃晚饭吧,再晚点,食堂就要排队了。”

    孙盈点点头,没敢看程观复,转身离开,独留程观复和孟榷两人在原地对视。

    程观复说:“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孟榷实在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她隐瞒婚姻关系,明明是为了程观复的名声考虑,让学生少关注些私生活,不应该是这种冷淡老师的愿望吗?

    “因为我怕你不愿意让学生知道。”她下颌线紧绷,如果不是程观复之前的诸多举动在她这里加了分,她大概率没有这般解释的好脾气,“毕竟你上课时看起来很严肃。”

    程观复指出她的错误:“但你还是没有认真听。”

    孟榷快压不住火:“我又不是你的学生,为什么要认真听?”

    唇线紧抿、胸廓起伏明显减小。是想发怒却强行压制的前兆。程观复判断,即使不明白妻子生气的原因,也先道歉为妙。

    程观复很干脆地:“抱歉。”

    孟榷像一台运转出错的机器,迟缓地卡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很抱歉。”程观复冷静地咬字,“让你生气,我很抱歉。”

    “……”

    程观复永远有让孟榷心软的能力。这人浑身上下都符合她的审美,只要站在她面前,就是“孟榷艺术审美赏析大全”,令一生追求美的她无法继续苛责。

    孟榷将要发出的怒火都忘了个干净。

    只要有人认真对她道歉,她应该是什么都能原谅的:“所以……”

    “我不介意。”程观复解答了她未问出口的疑惑,“请让人知道我们的婚姻关系。”事实上,程观复更加介意妻子不表明婚姻身份时,对她们一对一关系的背叛。

    孟榷低着头,看自己鞋尖,两手攥紧衬衫边,缓缓思考程观复这句话的含义。

    程观复完全不介意、甚至可以说,希望她坦然说出两人的婚姻关系。

    这段让孟商颇为不满,让知情者都甚是惊异的闪婚,并不令程观复感到困扰。

    孟榷不得不向自己坦白,这种类似于【承认】的行为令她十分受用。她无法拒绝这份坚定,甚至可以为之忘记这些日子遇到的种种不快。

    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方才不该毁掉给程观复画的肖像画。程观复可以得到她认真一笔一划创作出来的作品。

    “还有。”头顶又响起程观复的声音,“我看到你刚才在写字。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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