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程观复这老师,不去注意自己真学生写没写笔记,反而盯着她写字与否。
好阴险。
好狡诈。
好尴尬。
孟榷挠了挠脸,装傻:“有吗?”
程观复不认为自己会看错。她的视力较人类更强,且能够实时分析一切表征。自妻子不回她微信,却来听她上课以后,她一直在观察妻子。
她不仅看到妻子一直在写写画画,还看到妻子找孙盈借纸笔。
由于妻子因她的道歉和不再追问恢复平静,程观复决定暂时忽略后者。
妻子对她所教授的学科不感兴趣,她早就知道。如果不感兴趣,完全不必记笔记。程观复想,如果妻子因为强迫自己记笔记而对她产生厌恶,会极大影响她们的关系稳定性。
一旦妻子说自己是为了写笔记,她会立刻做出人类的微笑表情,并告诉妻子不会勉强自己。
以妻子的性格,一定会感动不已。
即使【感动】也是高熵情绪,程观复望进孟榷的眼睛,也比愤怒或者悲伤要好。
她笃定地对孟榷说:“有。”
孟榷装不下去,只能半真半假地替自己扯遮羞布:“我就是手痒,随便画了点东西。”
原来不是记笔记。
程观复不动声色:“那写字呢?”画画和写字,手部动作和摆动幅度是不一样的。
孟榷也没料到她这么不好糊弄:“我……就随便写了几个字。”
或许非本专业学生在上课时随手写下的记录,才更能帮助她调整上课内容。程观复不认为自己有指导人类的义务,但工作也是人类身份的重大组成部分之一,她不得不尽职尽责。
“我可以看吗?”
“什么?”
“你随便写的字。”程观复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部表情放松,嘴角略上挑,是个礼貌问询的姿态,目光却一刻也不偏移,机械性地投注在孟榷身上,“我想看。”
孟榷想到自己口袋里那张写满程观复坏话的纸,想钻进地缝:“我已经丢掉了。”
“教室里没有垃圾桶,你也没有随手丢垃圾。”程观复总算愿意施舍一点目光到孟榷周遭的环境里。京大学子素质一流,从不乱扔垃圾,孟榷周围地面桌面都光洁如新,“为什么要撒谎?小榷。”
孟榷忘了,这人脑子缺根筋,半点不懂人情世故,就连别人撒谎都要直白地提出质疑。
她不擅长直接拒绝别人,尤其是对她好的人,只能将手伸进口袋,攥紧那个已经皱皱巴巴的纸团,底气不足地征求程观复意见:“能不能不看……”
程观复说:“当然,我尊重你。”
孟榷眼前一亮。
程观复又说:“可是,小榷,我真的很想看。”
什么不懂人情世故。孟榷从这一刻开始摒弃这种错误思想,程观复简直太懂人情世故了,知道怎么用几个语气词就拿捏她。
她手心都要冒汗,将那纸团揉搓得不成样子,踟蹰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看完不能生气。”
“不会。”生气是太低级的情绪。
孟榷才从口袋里拿出纸团,放到程观复手心。指尖触到程观复温热的皮肤时,还是没忍住问:“你手凉的毛病治好了?”
程观复不会告诉孟榷自己调高了体温,她的体温目前维持在36.8c,分毫不差,不会有任何波动,保证孟榷与她亲密接触时有良好体验。
“治好了。”既然孟榷已帮她找好理由,她也免得再编。
孟榷就不再拷问,眼睁睁看着程观复将纸团展平,褶皱在阳光下变成龟裂,就像程观复马上要四分五裂的心情。
哪有人看到这种画还能不生气?孟榷不觉得程观复真能如她所说,保持良好情绪,平心而论,如果程观复这么对她,她一定很生气,只好半闭上眼睛,听候发落。
程观复将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看吧。孟榷哀莫大于心死,早知道她死活也要将这事糊弄过去,程观复果然要生气了。
“好看。”程观复开口,“你的画技很厉害。”她塑造这副身体时,严格参考了人类文明中的三庭五眼图,对自己面容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即便不懂人类艺术何为美观,也能一眼看出者两幅肖像画的还原度奇高。
至于旁边的词汇,程观复依稀记得,应当是人类骂人的话语。
谩骂,存在于愤怒场景下的语言输出。妻子今日心情不佳,写下这些词语很正常。程观复不打算再为她增添一分压力,让妻子的高熵情绪更加激烈。
孟榷没能等到程观复的责问,而只得到一句夸奖。
她怔怔望向程观复,看到程观复再度向自己伸出一只手:“你的画我会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