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睁开了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沈容枝。
沈容枝也丝毫不眨眼地看着她。
一时间,整个福安堂的气氛都凝滞了下来。
许久后,周氏方才叹了一口气,她放下了手中的佛珠,看着沈容枝缓缓地道:“我并不阻止你交好友,只是这人我瞧着十分的不舒服,你年纪轻,自然涉世不深,这点你还是要听我的为好。”
听她话中的意思,俨然是将沈容枝当成了没交过朋友在相府中第一次见到翡娘就喜欢的不谙世事之人。
沈容枝心中明悟,却也并不打算说明,只是略一点头:“母亲的良苦用心,儿媳自然是明了。此事我会慎重思虑一番,母亲放心就是。”
周氏见到沈容枝松了口,便也稍稍放了心:“她毕竟是别人家的小妾,你留在咱们府上,怕是外面的流言蜚语不会少。既然你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便好。”
沈容枝点头,只是端起了茶盏,眉眼中沉静一片——她在等周氏继续说下去。
她这样专门将自己喊来福安堂一番,沈容枝相信定然还有其他的要紧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沈容枝这边一个念头刚转完,周氏就轻轻挥了挥手,随即,所有服侍的下人都默默退了下去,只留一个老嬷嬷在旁边随身伺候着。
“你们此次遇险,我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凶险至此。”
沈容枝抬眼看着周氏,发现她苍老的面上此时正浮现着一丝忧心忡忡,便也不由开口:“母亲,儿媳不明白您此话是为何意?”
“在你之前,裴极也曾经娶过几位正房,皆是活不过一月就暴毙了,这其中实则是有人在捣鬼。”周氏不由重重叹了口气,“只可惜对方神出鬼没,我们却总是如此被动。”
沈容枝默默听着。
“原先我以为你也会如此,便有心在府中暗中安排数名守卫,更兼你二人上次宫外遇刺之后,便加重了守备,可终究千防万防终究还是防不过。”
“此事,我和将军被困林中的时候,便听他提起只言片语了。”沈容枝轻轻点了点头。
以将军府和裴极的手段,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查到那一直在背后虎视眈眈盯着裴家搞鬼的人是谁,可想而知对方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周氏复又叹了声,看着沈容枝白皙的面孔,忽然就笑了起来:“不过你不用担心,此次你们二人都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想必裴极一定不会如此轻易就听之任之,你且安心吧。”
沈容枝微笑:“儿媳知道了,不劳母亲费心。”
周氏颇为满意地点头:“这件事情来来回回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等着吧。”
她看着沈容枝,蓦地又说了句:“你这几天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他,你身为他的妻子,应当是要去好好照顾他的,可是我对你要求也不这么高了,毕竟你之后也有的忙。”
沈容枝有些不明白地抬起头,却见周氏笑着抬了抬手,随即那在一旁侍候的老嬷嬷便转身进了内殿,不多时,手中便捧着一个小盒走了出来放到了沈容枝手上。
“这是我裴家门下的多间药铺及商铺的账册,你养好了身子后,多去转悠,叫人家好生瞧瞧你的模样,日后管理起来也会更方便。”
原先沈容枝得到的不过是这府中的管理权,如今看来,经过了这次事情之后,周氏也许是愧对沈容枝,便将裴府名下的商铺都交由她管理了。
沈容枝面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即便点了点头:“多谢母亲指导。”
临走前,周氏颇有深意地拍了拍沈容枝的手背:“咱们女子平日做好相夫教子的事情就是,你平日也就忙着学习接手家中商铺,可莫要忘了也要常去青秀苑。”
明明是已经拜堂成亲的夫妻,偏生一个住在福莲苑,另一个住在青秀苑,长期以往分居,感情又哪里会好呢?
周氏这是在暗示沈容枝不要忘了多和裴极来往,莫要忘了他二人的关系就是。
沈容枝心中明悟,面上权当听不懂,只是道:“我之后再来看母亲,先告辞了。”
周氏和自己的老嬷嬷目送着她离去,随即二人面面相觑,周氏忽然叹气:“我这老太婆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也不知道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了。”
老嬷嬷笑得满脸褶子:“老奴瞧着少夫人和少将军是极搭配的,此次又大难不死祸中得福,想必不用您操心,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自行开窍的。”
“但愿如此吧。”
沈容枝走出福安堂的时候,整个府中的气氛都是有些沉寂的,明明正应当是热闹的午时,可放眼望去,整个偌大的府邸竟然是空无一人。
她不由握了握手中的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