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汶脚步猛地钉死在泥水里。指节攥得发白,那根细树枝横在身前,浑身的神经全部绷起来。脑子里莫名窜出来昨日啃过的粗馍,里面裹着的沙粒硌得牙发酸。晃了晃神,立刻又把全部注意力压向那片灌木丛。
雨打枝叶,哗哗作响,很容易把人的动静盖过去。若不是那一声咳压不住,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第二个人。
岩石这边已经快要暴露,护院的响动近在咫尺。要是惊动里面的人,两相败露,便是死路一条。可若是置之不理,那护院搜过来,灌木丛一扒,里面的人照样要被揪出来。
见鬼,偏偏遇上这种事。
藤蔓被人从里面轻轻撩开一道缝隙。一张女子的脸露出来,眉眼利落,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裤腿沾满泥污,鬓角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竟然是现代当红女明星雨桐的模样!
她生得一副格外出挑的骨相,鼻梁生得十分挺拔,山根利落直挺,这份立体的五官,带着几分现世荧幕上女明星才有的鲜活现代感。眉锋斜扬,自带一股不肯低头的英气,偏偏眼尾轻轻往下垂落,瞳仁清亮通透,又揉进一点软乎乎的娇憨。常年山野劳作,肤色是日晒出来的蜜褐色,手上布满厚老茧,肩头缠着褪色布条。明明一身粗布短打满身风尘,可那张脸轮廓舒展利落,英气和娇憨拧在一处,叫人只看一眼,便很难移开视线。
她手上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里全是戒备,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怯懦。
两个人隔着漫天雨雾,两两对视,谁都没有出声。
女子往沟谷下方瞥了一眼,护院的人影已经能够隐约看见。她嘴唇动了动,用气音压出极轻的几个字:“别出声,往这边挪。”
曹汶迟疑一瞬。可沟谷那头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没有给他斟酌利弊的空闲。他猫着腰,踩着泥泞,弯腰钻过缠绕的藤条,躲进灌木丛更深的凹陷处。这是一处被山洪冲刷出来的土凹,被大片荆棘藤蔓严严实实盖住,比那块岩石隐蔽得多。
地面铺着一层腐烂落叶,一屁股坐上去,湿泥直接浸透裤料。墙根有一只蜘蛛结网,淋了雨,网破了大半,沾着碎草屑。他盯了三秒,没管。
女子往他身侧缩了缩,柴刀横放在膝盖上,呼吸放得极轻。她肩头有一道划伤,布条草草缠裹,雨水浸泡过后,布条已经透出暗红。
“……你也是被曹家的人追?”过了好半晌,她才用气音问话,尾音微微发颤,话说一半顿住,耳朵还在捕捉外面的动静。
曹汶没有立刻答话,指尖无意识蹭过裤缝,这是他紧张时改不掉的习惯。他侧耳听外面,护院的说话声就在数十步开外。
“搜仔细,石头后面看过没有?”“石头后头只有雨水,没人,往林子口查。”
脚步声擦着灌木丛外侧走过,木棍噼啪抽打灌木枝干,好几次木棍距离他们藏身的藤蔓不过咫尺。曹汶屏住呼吸,后颈的伤口被紧绷的肌肉扯动,钝痛一阵阵往脑袋里钻。身旁女子的手,也攥紧了柴刀刀柄。
就这么熬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群护院吵吵嚷嚷,向着山林入口的方向走远,声响才一点点淡下去。
雨还在下,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土凹里面漏进来零星雨珠,两个人半边身子都是湿的。曹汶低头看向女子肩头那处伤口,包扎的布条泡得发胀,血水混着泥水往外渗。按照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就要红肿溃烂。这时代没有消炎药,外伤感染,大半就是死路一条。
他脑子里蹦出来现代学到的简易伤口处置法子。得,眼下手边啥药都没有,只能就地凑。
“你那处伤,这么包不行。”曹汶压低嗓子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淋雨,有些沙哑。
女子抬眼望过来,眼神带着几分提防:“你懂治伤?”
“算不上懂。”曹汶摇摇头,目光扫过四周潮湿的林地,“布条泡了雨水,脏水闷在伤口上,会烂得更快。先得把脏污冲干净,找两样寻常野草。”
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脑袋一阵发晕,咬牙稳住身子。裤脚勾住一丛苍耳,刺球粘在布面上,他懒得往下摘。
冒着细密雨丝,在周边低矮草丛里面翻找。一边找,脑子里还在乱飘,忽然想起以前见过老墙根堆着的破旧瓦罐,碎渣满地。念头一闪,又拉回眼前。
先是寻到大把的蒲公英叶片,又扯下几株马齿苋。回到土凹,他把草叶放在干净石块上面,捡一块鹅卵石反复碾压,把草汁碾出来。
“溪水是山涧活水,但是外头沟谷护院还没走远,不能过去。就用积在岩石凹窝里的雨水,看着干净,也要尽量刮掉水面浮的碎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