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族堂辩黑白,仓惊乱风云
头等大事。曹汶,你回偏院去,不许出府,随时听候传讯。改日再审。”

    二老爷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追究曹汶的罪责,可粮仓出事是天大的事,干系整个宗族根基,他也没法再揪着曹汶不放,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曹瑆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满心不甘,却不敢跟大伯当众顶嘴,只能恨恨地瞪了曹汶一眼,喉间挤出一声极轻的哼,拳头攥得死死,指节泛白。

    曹汶躬身行礼。“是。”

    他转身往外走。跨出门槛,料峭的晨风迎面吹来,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凉凉地贴在脊背之上。风真大。

    守在廊下的曹忠赶紧迎上来,眉头紧锁,搓了搓手上的泥,他鞋帮永远沾着洗不掉的黄泥。“怎么样?族堂那边结果如何?”

    “没定罪,也没有洗清嫌疑。粮仓出事,把事儿冲了,暂时搁下了。”曹汶声音有点飘,劫后余生的疲惫沉沉压在身上,“忠伯,你有没有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偏偏就在审问我的关头,粮仓骤然出事。”

    “何止巧。”曹忠脸色也格外难看,压低了声音,“我刚在这儿等着,便听见下房那边乱作一团。……哦不对,是俩,我听差了。守下房那小子跑来说的,我也没瞅见。之前拘押住的三个杂役,跑了俩。看守的小仆被人支去打水,回来就只剩一个人。剩下那个,嘴咬得死死的,无论怎么盘问,问什么都不说。”

    曹汶脚步一下就停住,心头猛地一沉。“跑了?”

    “嗯。”曹忠点头,目光望向粮仓方向人声鼎沸的院落,“现在粮仓那边全是人,乱哄哄的,人多手杂,哪里还找得到逃走的人。”

    人证本就没影。这下可好。得,俩活口直接没了。全乱套。嗨。曹汶站在台阶上,半天没说话。原本就寥寥无几的人证,这下直接少掉大半,想要求证昨夜被袭一事,更是难如登天。廊下几片枯树叶,被风卷过来,打在他的裤脚。台阶缝隙长出来几根细弱野草,被来往的人踩得扁扁的。“……真他娘的。”他低声骂了半句,便就此收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先回偏院吧。”曹忠重重叹口气,满心忧虑,“现在主院到处乱成一锅粥,你若是还在此处晃悠,很容易被人栽赃,赖到粮仓失窃这件案子头上。回去好生待着,千万不要出门。”

    曹汶没有说话,默默抬脚,朝着偏院的方向走去。路上碰到两个打杂的仆役,远远瞥见曹汶,立马错开视线,贴着墙根绕远路走,半句话都不肯搭。府里下人心里门清,沾上如今的自己,平白惹一身是非,犯不上。墙根有株狗尾草,穗子歪了,他扫了一眼,没碰。

    路过粮仓那边的时候,远远看见围了一大堆人,吵吵嚷嚷,尘土扬得老高。几个护院拿着棍子来回奔跑,脸色绷得紧紧。有人抱着空空荡荡的麻袋来回跑动,嘴里不停低声念叨。“缺口不大啊,怎么丢这么多……”“别是内鬼吧……”“哪能啊,谁不要命了敢动族里的粮……”

    各色各样的猜测,此起彼伏传入耳中。有人高声争执,也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还有一部分人纯粹凑过来看热闹,挤在外圈踮着脚往里张望。曹汶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脚步没有半分停留。鞋底子沾满路上厚重的黄泥,越走越是沉重。麦饼早消化完了。

    一路往回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随着每一步走动,一下一下扯着皮肉,阵阵作痛。后脑依旧昏沉沉的,腹中空空如也,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之前那一点点麦饼,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路边水沟里飘着几片烂菜叶,泡得发胀,散发出淡淡的馊味。

    推开偏院的木门,门栓早已朽坏不堪,只是虚虚搭着,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门轴缺油,一推吱呀一声,比猫叫还难听。院里还是昨夜打斗过后的烂摊子,歪歪扭扭的泥脚印遍布地面,断裂的柴棍浸泡在泥水坑之中。那根带刺的酸枣枝,还横在门槛那儿,被整夜露水打湿,黑沉沉的枝干上,露着白森森锋利的尖刺。他反手带上门,并未插上那腐朽的门栓。走到屋内,土墙的潮气扑面而来,今日看似躲过族堂的责罚,可危机却并没有真正远离。粮仓失窃,杂役潜逃,一团团迷雾缠绕在自己身上,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鞋里进了个砂粒,硌脚。他懒得脱,就那么硌着。墙根蜘蛛结网,沾了灰,破了半边。他盯了三秒,没管。

    屋里光线昏暗,没有点灯。他屁股蹭着床沿往下坐,动作放得很慢,怕床板吱呀响。床板老旧,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干草碎屑从缝隙里面往外掉,落得衣襟上到处都是。他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拍不干净,索性就随它去。屋外时不时飘过来主院嘈杂的人声,忽大忽小,断断续续钻过土墙。他脑子里也在胡乱翻涌,想杂役逃跑,想粮仓失窃,想族堂上那些冷漠面孔,念头七零八落,理不出个头绪。

    就这么坐着。听着外头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曹汶喉间发涩,一股无处宣泄的郁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所有线索尽数断掉,刻意逃跑的杂役、恰到好处爆发的粮仓风波、族堂众人的偏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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