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衫承旧命,季朝和建七年
了两层补丁,是原主自己拿着针线缝的,手艺拙劣,针脚歪歪扭扭,布料缝隙牢牢卡着洗不干净的灶膛灰,身体稍微转动,粗糙布料就磨得肩膀皮肤一阵阵发痒。

    他抬起双手放在眼前打量,这是一双少年人的手,却布满厚厚的老茧,手掌边缘还有不少细小裂口,虎口一道新鲜划伤,是前两日搬运粮袋,被木箱子的毛刺划出来的。这双手和他上辈子常年握鼠标敲键盘的手截然不同,没有细腻的皮肤,满是劳作留下的痕迹。喉咙干得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动作,都会带来一阵刺痒的痛感。

    抬眼环顾四周,这是曹氏宗族大院的后院边角,平日里少有人过来。雨后的空气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不单单只有泥土的腥气,远处伙房飘来烤糟糠饼糊掉的焦味,夹杂着牲畜棚圈散出来的腥膻,还有墙根腐叶发酵的怪味。大路上传来车轮碾压泥泞土路的轰隆动静,街上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来往行人断断续续的说笑声,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无比真实,由不得他不去相信,自己确确实实穿越到了这里,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世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碎周边荒草,打断了曹汶的思索。曹瑆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仆童,慢悠悠朝这边走过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锦缎长袍,料子细软厚实,配色鲜亮,和曹汶身上破旧粗布衣裳形成刺眼对比。少年面皮白净,眉眼之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纵,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顺着他,让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对待地位低下的族人。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俯视满身泥浆的曹汶,眼神里面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同族兄弟,只是一个供自己消遣玩闹的物件。

    “哟,居然还能醒过来,倒是命硬。”曹瑆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飘带着嘲弄。身后两名仆童低着头,偷偷憋着笑意,他们看多了自家少爷欺负这个没靠山的庶子,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场面,等着看曹汶如同往日一般,弯腰低头,低声下气赔罪求饶。

    若是放在从前,属于这个世界的曹汶,此刻早已经缩起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算平白受了委屈,也不敢有半分顶撞。可是现在这具躯壳里面,装的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灵魂。经历过一次生死,他心里看得通透,一味的退让换不来半分怜悯,今天对方可以随意把自己推倒摔伤,若是一味忍气吞声,来日对方只会愈发肆无忌惮,说不定哪一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后脑的伤口还在阵阵眩晕,一阵阵发闷,曹汶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抬眼直面曹瑆的视线,嗓子因为干渴沙哑得厉害,直接出声驳斥对方。

    简简单单的回应,直接让曹瑆脸上的笑容僵住。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面,曹汶这种旁支庶子,只配俯首帖耳,万万不敢当众顶撞自己。错愕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恼怒,他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忤逆,当即往前踏出两步,胳膊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曹汶的肩头狠狠推过去。曹汶身上有伤,体力本就透支严重,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本,他没办法正面接下这一击,只能依靠身体本能,拼命往侧边躲闪。

    曹瑆发力过猛,脚下又是泥泞湿滑的地面,躲闪开之后,曹瑆收不住势头,身子往前踉跄,差一点直接扑摔进泥浆里面。跟在身后的仆童刚要冒出来的笑声,瞬间硬生生憋回肚子里,现场陷入一种十分难堪的寂静。堂堂曹家嫡少爷,当众被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弄得险些出丑,曹瑆只感觉脸上火辣辣,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耳根涨得通红,二话不说抬起手掌,径直朝着曹汶的脸面扇过去。

    距离实在太近,想要完全躲开已经来不及,曹汶只能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嘭”的一声闷响,手掌重重砸在小臂之上,剧烈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开来,整条手臂一瞬间麻木,几乎失去知觉。曹汶控制不住身体,接连向后踉跄后退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土坡的硬土壁上,才勉强停下没有摔倒。巨大的生理疼痛刺激之下,眼底不受控制涌上一层水汽,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可曹瑆依旧没有就此罢手,一击落空之后,顺势抬起脚,直奔曹汶的小腿狠狠踹过来。这一脚来势凶猛,如果实实在在挨上,本就带着重伤的身体,大概率会直接彻底垮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呵斥声从院子入口处猛然响起,划破院内紧绷的气氛。

    “住手!”

    来人是曹忠,曹家府里的老管事。老人大半辈子都在替曹氏打理宗族大大小小杂务,粮仓清点、院落修缮、佃户交涉,事事经手。漫长岁月压弯了他的脊背,背微微驼着,脸上爬满密密麻麻的皱纹,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衣襟袖口,一层摞一层全是缝补的补丁。腰间常年挂着一枚铜权,是年轻时候干活用的物件,几十年岁月摩挲,棱角全部磨得圆润光滑。偌大的曹氏宗族,真正愿意替弱势旁支说几句公道话的,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位垂暮老人。

    曹忠快步疾走过来,第一眼就盯住曹汶的头部,乌黑的发丝之间,泥浆混着暗红的血痂黏在一起,看得老人心里咯噔一下。他心里是有火气的,可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人情世故看得透亮,嫡支手握宗族里面大部分权势,自己只是一个管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