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四文出事,又是在他和阮颜承诺,待回家禀了爹娘,定要请了媒人上门,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将人迎娶进门之后。
自那之后,阮颜再见许四文,就是在秋日的高马,他做新郎,毁约齐诺,另娶佳妇之时。
那时的许四文,不是许四文。
拘在五音桥下,叫许四文惊惧胆颤着一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淹死,除了旁的原因,定有一层因由——
“泄愤!”王蝉脱口而出,“害了许四文的人,想叫他懊恼,后悔自己钟情阮家女,后悔自己提出了要与阮颜成婚这一事。”
而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许四文说及相商之人,是他的爹娘。
冯知州颔首,“不错。”
王蝉依着这一想法思考,觉得这唤做阿武的,说不得当真叫阮颜说中,就是许四文的爹许三武。
甚至,他如此恼怒,以这般骇人的手段逼迫人性命,想叫许四文懊悔,说不得,许四文想要与阮颜成婚,危害到了许家的利益,不,或许是他的利益。
而许家的利益。
摆在明面上的,是能寻金银矿的秘宝。
冯知州沉吟,“既然不肯叫家中儿郎娶旁姓女子——”
“或许,我们可以看看,许家历来要娶的媳妇,是哪一家的。依凭着母家这一脉的信息,说不得,我们能寻出些消息,窥得真相,找到许家的后人。”
……
这一探查,当真叫冯知州探出了些蛛丝马迹。
“姑娘你看,许家的后人,从许三武开始,有名册记录的这几代,娶的都是赵家女。”
东桔县在建兴府城治下,黄册库里,冯知州拂了一黄册上积年攒下的浮尘,仔细地翻页。
瞧到什么,他目光一凝,指着一处就唤王蝉来看。
王蝉探头看了下,果真如此。
“阮姑娘说了,许四文的阿娘唤做赵玉桂。”
她思忖,这一代又一代的,为家中儿郎娶回媳妇的,皆是从儿郎外家的血脉中下聘姑娘,莫非,是要保持哪一支血脉的纯净?
阮家和许家是同行对家,许四文和阮颜又生了情谊,虽说妇道人家在深闺,成亲后又少以本名行走,阮颜知道许母名字,倒是情理之中之事。
也是庆幸。
王蝉和冯知州对视一眼,都觉得两人摸到了百数年前,东桔县许家秘事的一角。
“等等,这妇人的名字我见过。”
应地的缘故,冯知州聪慧得紧,经了他一双眼的纸张,就跟刻印到大脑中一样,轻易忘不得。
只片刻的功夫,他便记起来,这唤做赵苕娘的名字,他曾经见过。
不是多久前的年月,就去年时候,从外地迁来建兴府城,在府城讨生活,商贩户籍中落下的一个老太的名字。
“我记得是和儿子一道来府城,摆了个面摊,靠一手拉面的本事讨生活——”
冯知州还未说完,王蝉便问道,“她那儿子,莫非唤做许广锋?”
冯知州已经寻到新迁入府城的人口,记载着赵苕娘名字的那一个。
翻开一看,果不其然,赵苕娘名字下还有行小字,正是许广锋的名字。
冯知州意外,“姑娘认得他?”
王蝉摇了下头,“倒不是认得,只有过两面之缘。”
顿了顿,她又道,“大人说得不错,她儿子做面食的这一手本事,确实是讨生活的好本事。”
冯知州先是一愣,接着莞尔。
看来,姑娘是吃过这家的面食了,还格外合胃口。
王蝉心急,只想早些将事情探明白。
她抬眼,透过窗棂看外头的天色,估量着自己还能再走两遭。
当下便道,“大人,等有消息了我在和你细说,这会儿,我先去寻赵老太太问几句,今儿多谢你了。”
冯知州才合上书页,抬眼已经不见王蝉的身影,倒是屋子里起了道风炁,叫书册上的积灰扬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