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给你送回家了。
心软!
有本事的心软,没本事的,心狠。
想到这,老皇帝的视线扫过萧景铭,停在他泛白冒冷汗的脸,又沉下了脸。
“孬种。”
萧景铭冷汗涔涔,不知自家父皇在说什么,什么玉芝,什么市井,又什么骷髅妖。
眼下这模样,这情景——
他都怀疑,他爹不是他爹了。
“来、来人……”快来人啊,捉了这妖怪!
萧景铭开口。
他以为自己很大声,实际上,惊怕之下,他的声音如细如蚊蚋。
“皇爷。”这时,旁边有人出声,听着是催促,声音却不徐不疾。
“时辰差不多了。”
老皇帝意兴阑珊,“罢罢,时移世易,往事不提也罢。”
瞧着萧景铭,他再想起自己上一世作为玄川真人时养下的孩儿,两者之别,可谓天壤之别。老皇帝都道一句,当真是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
他修行鼎盛时,养的孩儿都出息。
如今身在皇家,外人瞧着富贵恣意,哪知他心中的怅然。
只是孬种便孬种,这一身子骨能用就成,性子……再等片刻,这一具皮囊就不是这性子了。
……
时辰?
什么时辰?
重重纱幔下显出一道阴影,萧景铭这才发现,自家父皇身边跟着一个道人装扮的,方才,捧出匣子的是他。
自己还戴了匣子里的长命锁,那一下,心神却像被蒙昧了一样,竟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捧出匣子的是一个打扮如此古怪的道人。
红绒布上,长命锁静静搁在上头,被漾了一层红光。
华贵——
也不吉。
自己一点儿也没察觉,心神全在父皇身上,便是如此明显的道人,也只当他是宫中的内侍。
擦去一层水雾般,一切都在清晰,越清晰,越叫人心惊肉跳,萧景铭再看自己脖子处的长命锁,目露惊惧,不再将它当做稚儿佩戴的寻常之物。
“不不,”触及反弹一样,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撕心裂肺般地喊出了声,“母妃救命!”
“皇儿!”裴贵妃这才惊觉,似有什么不对。
只听“刺啦”一声,她捧在手心的茶盏摔落在地,动静不大,在寂静的宫中却叫人心惊担颤。
“皇儿——”
情急之下,裴贵妃跌出了黄梨木的长凳,探出手四处摸索,“你在哪,到母妃这儿来,不怕,到母妃这里来。”
萧景铭想跑过去,不,爬过去也成,但太迟了,他脖子处的金项圈竟当真似拴狗的链子一样,牢牢将他拴在这一方寸之地,一点点勒紧。
叫他眼鼓如虫合虫莫,舌头亦伸出长长一条,脸色红红又青青。
他见过——
勇毅侯府的女眷是吊刑,吊上之后,就是这样的模样。
她们嘶喊着,哀求着,先是唤自己四皇子,再是和母妃一般唤一声铭儿,想要打一份亲近的亲情牌,待看他坐在门前摆的一张黄梨木太师椅上,面色不动,只冲底下人扬了扬手时——
她们手攥着脖子的环圈,脚死命地踢踏,最后看来的目光,都由哀求成了诅咒。
包含恶意的诅咒。
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挂上了梁,一双又一双恶意的眼。
死!
早晚有一天,你也和我们一样的死!
死死死!
……
“皇儿,你安心去,父皇会记得你这份好。”
老皇帝单手夹着脑袋走了过来,顿了顿,他的声音又温温响起。
“放心,父皇没有欺骗你,你这身子,我定叫他坐金銮殿上最高的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