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190章

    萧景铭只盼着是自己眼花了。

    不然便是昨日, 自己府上有歌舞助兴,美人相伴,他贪杯了, 一醉醉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

    又或是, 眼下他在做梦?

    可这是真的。

    他甩了下脑袋,脖子上的金项圈跟着移动,明明是富贵的长命锁,金质玉翡的东西, 却像拴狗的铁链子一样,又沉又重,硌得他发疼。

    会疼……不是梦。

    且任凭萧景铭将脑袋甩得发僵, 面前的一幕也没有丝毫的变动。

    “不、不……”他惊惶。

    “母妃、娘……”救我,救救我。

    萧景铭的目光凄凄, 看了这个又看那个, 六神无主。

    然而, 生了眼疾的裴贵妃什么都看不到。

    只见她一条两指宽的素色薄纱覆眼, 一看便是眼有不便的模样,但这一缠布覆眼不难看, 反倒中和了她贵妃华丽的妆容,将眼睛下挺翘的鼻子衬出, 添两分羸弱纤纤之气。

    这会儿,她正坐在殿旁一张黄梨木长榻上, 芙蓉面上有微微的笑意。

    “皇儿, 莫不是高兴傻了?还不快快谢谢你父皇!”

    萧景铭没有声响。

    裴贵妃等了等, 心下讪讪,话里却不显,反倒更亲昵热络了。

    “这傻孩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竟嘴钝成这样……陛下,您莫要和他计较,他这是听了您的贴心话,为人子心生孺慕,心里感动呢。”

    显然,老皇帝那一句传位,裴贵妃也听到了。

    这不对!

    母妃,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啊!

    萧景铭摇着头,心下呐喊。

    “呵呵,高兴好啊,高兴好,”老皇帝温温一笑,提着脑袋又靠近了一步,声音殷切。

    “皇儿,父皇这般疼宠你,你能舍得吧。”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萧景铭骇得面目狰狞,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下,他没空琢磨父皇口中的舍得是什么了,就是金銮殿上的那把椅子,他都不馋了。

    脚下一个踉跄,萧景铭磕绊到一旁的太师椅,一个屁股坐了下去,骇然下,他的舌头像被怪物反复拉扯,一句囫囵话也说不清,只抬头看着这明黄色衣裳,目光痴痴。

    如此一来,他将老皇帝的模样瞧得愈发清楚了。

    几年的养尊处优,老皇帝有些富贵肥,面上气色充足,这会儿,脖子处的断口处并不血腥,有些、有些像腊化一般,瞧着皮松得紧。

    但这并不代表着它不可怕。

    相反,它骇人极了。

    圆圆的一粒脑袋被只有指尖处有握笔累积下的茧子、又有些白腻的肥手提着,就攥着那戴着金冠的黑白掺杂的发髻上,此刻直直的杵着,离开脖子两尺高。

    它能说话,能笑,是父皇平时的模样。

    叫他两股颤颤,肝胆尽寒。

    脖子的断口处,肉芽一缕缕,无风微微动。

    映衬着头颅上弯起的唇,这肉芽好似一朵花,笑逐颜开的花。

    萧景铭铁青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

    “哦,我的皇儿原是怕这啊。”老皇帝呵呵笑了下。

    他颇为稀罕一般地将提在脖子上的脑袋拿了下来,瞧着那动作,是做了个凑近自己看的动作,只别人是伸长脖子,他是将脑袋贴近。

    “吓人吗?”他自言自语,“我看不吓人啊。”

    下一刻,被无头明黄色衣裳捧近看的脑袋一转,又对上了太师椅上的萧景铭,猛地一贴近。

    萧景铭呼吸都停滞了。

    “哈哈哈!”老皇帝笑得恣意。

    他一指指了惊怕下险些跌出太师椅的萧景铭,也不知道是对谁说话,竟像和别人说自家孩儿的不足一样,说起了闲话。

    “你瞧瞧这孩子,胆小成这样,哈哈哈,想当年,我带着毓之在市井里行走,荒坟破庙,哪处不骇人?那孩子可什么都不怕。”

    “有一回,荒坟里爬出个白骨架子,白骨成精,要咬人血肉,咔咔两下,他就卸下了人头骨,骨架散一地在旁,他还有心思和白骨精玩。”

    “我起了篝火在一旁看,那孩子……不得不说,是个麒麟子。”

    手指头搁进白骨骷髅头里,相互猜迷题,猜对了,给骷髅头一点灵气,松松劲儿,叫它好有气力咬牙。

    每一回,宋毓之都快人一步,赶在骷髅头咬下的时候将手指缩回。

    次次,骷髅咬空。

    最后,它一个骷髅妖竟被欺负哭了。

    在还是小小顽童的手中,上牙骨下牙骨嘎嘎响,腮帮子酸软,哭得心酸,眼眶的魂火都好似淋了雨一般。

    倒叫宋毓之没辙,又挖了土堆,将白骨埋回地里去了,嘟囔不停,别哭了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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