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叫裴贵妃心生惶恐。
一如所料,裴贵妃就听一道风声从自己耳边刮过,在她尚反应不及时,她护在身旁的皇子萧景铭直条条飞起,落入了老皇帝的手中。
“铭儿!”裴贵妃一个飞扑,扑了个空。
她眼睛看不见,母子连心般心有所感,知道这会儿,皇儿萧景铭又落入了枕边人手中。
老皇帝五指一敛,三指成抓骨,将萧景铭的脖子卡住,举起,贴脸地看了片刻。
“我儿?”他吃吃笑了几声,神情莫名,转而又疯癫,“两辈子以来,还未有人这般戏耍过我,好,好好,非常好!”
又回头,视线落在白发人身上,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武你和她说,她裴家犯了何罪?”
白发人,被玄川真人唤做阿武的道人沉默了下。
裴家先头何罪,已然不重要,不过是玄川真人披的这身皮囊老了,又受了反噬,几乎瞎了一双眼,他想抛弃这旧的,再寻一个新的。
萧景铭就是目标。
恶魂需恶身装。
他这一个前世祭了六族血脉的恶魂,得要和这一身旧皮囊有亲缘关系、同样断绝亲族性命、同样染上族人鲜血的肉身才行,这才有了罗列裴家罪名,萧景铭断臂保身,以外甥的身份,亲自监刑行刑一事。
外人只道是裴府犯了罪。
细究内里,却是一道换身之术。
只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夺舍竟不成。
阿武看了眼裴贵妃,又看了眼萧景铭,最后再看一眼老皇帝,视线在三人面上闪过。
“哈哈哈!”
玄川真人笑得疯癫。
“你看出来了,你也看出来了!”他手指着人,笑得上仰下伏,脚步都踉跄了。
不知为何,老皇帝的脖子那处瞧着有些别扭,皮肉像老人一样细薄堆叠,又好像当真是堆叠,用力一些,脖子就要歪扭。
白发人没有否认。
百数年前,他这广厦一脉和成堕仙的玄川真人恶怨羁绊,两人虽未一体,却已是心神相通,彼之所思所想,此皆能感知。
玄川真人阴下了眼,“我是真没想到,竟有人如此愚弄我。”
“我儿?死到临头了,还敢和我说胡话。”
这话,玄川真人是盯着裴贵妃说的。
裴贵妃摇头,“不,不。”
她惶惶然,不想承认,自己心底最大的秘密,最想瞒住的秘密,好像在要瞒的人面前露馅了。
眼睛看不见,尤其叫人彷徨。
此时,就见玄川真人手中的萧景铭受了痛,幽幽转醒。
他被人掐着脖子提拉离地,明明是正直青年又身量健壮的男子,在老皇帝手中,却像只病鸡一样被人捏脖提起。
萧景铭满脸的发红发青,艰难开口,“母、母妃。”
“父、父……”皇。
他的目光对上老皇帝,难以置信又困惑莫名。
困惑的是,他父皇的力气竟这般大,莫名的是,为何要掐着他的脖子。
裴贵妃大喜,“铭儿,你醒了,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话还未问完,下一瞬,就听“咔哒”一声,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裴贵妃僵了一瞬。
咕噜噜圆球滚地,这动静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的清晰。
圆球滚了很远,浓腻的血腥在金砖上留下长长的痕迹,一滚滚到了裴贵妃的手边。
“铭……铭儿?”她慌乱的手四处摸索,摸到这这东西,面上神情有瞬间的空白,耳朵里更是鼓噪着心跳,咚咚,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叫她什么都听不到。
待反应过来后便是再停不下的尖叫。
“啊啊啊啊!”
头身分离,成了脑袋的萧景铭眼还能眨,脑子还能思考,便是嘴巴,都还能再说上几句话。
他恍然,他记起来了。
昏迷过去之前,父皇召他入宫殿。
因着裴家的事,这些日子,他心中惴惴,唯恐被舅家牵连,叫父皇厌弃了自己,失去了帝王心,回头待父皇百年后,自己便没了追逐帝位的可能。
都是皇子,登位和没有登位,其中差别何其大。
前者拥有一切,后者是输家,被上位的兄弟清算是寻常事,便是侥幸活了性命,几代下来,他这一脉也成了皇城根下普通的人家,顶多衣食不缺。
都是皇子皇孙,最不缺的便是衣食。
争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谁想让?谁也不想让。
因此,裴家的事,揣摩着上意,他冷肃着脸,铁血手腕地办了。
裴家,哪个也没逃过,外爷姥姥,舅舅舅娘……表兄表弟。
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