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济,修理不过她,和她家长辈掰扯掰扯,嚷嚷上几句也成——
本事不够,态度来凑。
袖子薅到一半,又和那落水掉毛的公鸡一样,蔫耷着鸡冠不敢啼叫了。
无他,镇上的私塾本没起得这样快。人力摆在这,建一处大房子就得耗时耗力颇多,莫说砌墙上梁贴瓦了,就是挖地基,都是一铲子一铲子掘土夯实的。
王蝉等了等,为自家阿爹的差事着急。
“不成不成,再等下去,阿爹都得成老夫子了。”
王伯元:……
小姑娘性子急,特意添了把火。
镇上好些人都瞧见了,夜里时分,王蝉竟请了泥鬼来建宅子。
一个个湿漉漉又淌着泥汁儿——
在坊间话本里,那只手掌大、顶了天也只大鹅一样大的泥鬼,在河边草堆边凝了湿泥,湿漉漉着步子走来,一个踩一个,竟然成了庞然大物。
一块块砖在它们手中,轻巧得像小娃娃搭木头一样。
夜色黢黑,泥鬼庞然大物,它们是更深一层的黑,唯鬼目处有两点幽幽的光。
遮蔽半天的月光,莹亮的月色好似都阴邪了几分,泥浆滴答滴答落下,砸在地上的动静不小——
在心虚的人眼里,这就是恶鬼逼近的脚步声。
随着房子起了,泥淌进宅子里,泥鬼愈发又小了去。
见此,一众想讨说法的,个个都闭嘴了。
还说什么,也不怕自己也被搓成泥鬼!
王蝉嘿嘿笑了下。
“说嘛说嘛。”钱小淼好奇,上手摇了摇,闹着王蝉要她说说。
她究竟叫丁大妞她阿爹做什么梦了,以至于他改口这样快。
丁大妞也好奇。
王蝉:“你爹没提过吗?”
丁大妞摇了摇头,“我爹就是不说,我阿娘也问了,他都没吭过声的,气得我娘锤了他两下,说他就跟锯嘴葫芦似的,敲了棍也打不出屁来。”
村子里,先头说酸话、羡慕钱大岭得了笔死人赠的阴财的,梦里吃了一粒又一粒酸果,醒来后,牙齿都被酸倒。
王蝉表示满意。
李夫人家的果子,当真是好果子,接连两三日,就连最软乎的豆腐都咬不下。
这事儿,做梦的人没瞒着。
只几日,就跟吹了阵风似的,一下就把众人酸钱大岭的话吹跑了。
谁也不想自己说几句酸话,肚子就挨几日饿。
不过,丁大妞阿爹几人做的梦,倒真没人透出口风。
钱小淼猜测,“真请来天王大将了?”
王蝉撇了下嘴,“哪呢,不过是叫他们也做一回女子,知道做女娃娃的苦罢了。”
她还道他们真是头铁身硬的实疙瘩,实际戳两下,也不过是软蛋。
说千言道万语,句句听不进去,甭管这些话是不是理儿。
刀割在自己身上了,就知道痛了。
虚地里,李夫人庇护的亡魂多是女鬼,每一个生前都受了大苦。苦难千差万别,归途却都是一处无人祭奠的荒坟。
王蝉只略略理了理,就有好几处不同版本的庄生梦蝶,蝶梦庄生,叫丁大妞阿爹这样的,在睡梦中切身做一回梦,这一刀不够利,就再来一刀。
清醒后,有些人还记着了梦里的悲伤和痛苦,感同身受,怜惜上了家中妻女的不容易。
有些,却仍嘴硬头硬。
眼一瞪胡子一吹,只道,“嗬,我怕什么,不过是梦,是梦罢了。”
但再怎么嘴硬,做了梦的人心中也惊怕。
如今这世道可见,人是生前鬼,鬼是死后人——
这一世他是男子。
下一世呢?
他可还能是男子?
不不不,他不要被卖,不要吃不饱,不要挨打……不要叫人一脚一脚踩,踩到死,踩成烂肉和薄皮。
只这样一想,心都是颤的,为着要受苦的自己。
如此一来,梦一回接一回,夜夜不安生,再嘴硬的也松了口,决定送家中闺女儿也去学堂学些本领,不为别的,只当为以后的自己积福了。
王蝉将里头的缘由说清。
末了,她瞧着丁大妞和钱小淼几人,又道。
“别怕我阿爹呀,他是夫子,是传授咱们知识的,只要咱们没做错事,他就没理由罚我们。”
“不止是他,学里的先生都当如此。”
私塾不小,自然不止王伯元一个夫子,除了习字读书的,针对女子,还有学针线桑蚕算盘这些能立身赚钱的本事。
“在学堂里,我们都好好读书,学本领,学做人……有不懂,咱们大大方方地问。”
王蝉顿了顿,再看几人的目光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