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明白了。
钱小淼几个不是怕王蝉的秀才阿爹,是怕作为书肆夫子的王伯元。
镇上的书肆已经建好,胭脂镇上,不止是钱小飞这样的男娃娃,钱小淼这样的女孩子也入学,便是年纪大一些也无妨。
学生,天然的怕老师。
放假时瞅到了,擦肩而过的缘分,都得扭过头装看不见。
掩耳盗铃,心里嘀咕不停。
没瞧见,没瞧见……先生没瞧见自己。
先生:……
瞧见了瞧见了!
……
钱小淼挤了个笑模样,挨近王蝉,明明比她身量更高些,王蝉也得唤一声自己姐姐,当然,依着辈分,得是小姑姑,毕竟她是钱大岭的妹子-
她也气势不足。
挨挨挤挤,声音也软软。
“其实,我们几个今儿找你玩,还想着一道做功课呢。”
对于自己也能读书,几个小姑娘意外,但也欢喜得不行。
功课不轻松,在没有底子的人眼里,书就和天书一样,字细细密密的,多看几眼,就叫人眼睛发晕,脑袋也发沉,没两下便要打起瞌睡来。
王蝉是王夫子的闺女儿。
王夫子,畏惧他身上披的唤做先生的那一层皮,天然的带两分严肃威视,她们不敢多问——
王夫子的闺女儿,可可爱爱,她们自然能叫来一道玩耍。
玩的时候,再学点东西,更是一举两得的事儿!
王蝉:……
合着没有粘蝉,也没有捉蜻蛉呀。
她瞧了眼几人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手,一副恍然模样。
莫怪几人中,就自己拎了根粘蝉竿。
“好呀你们,合着你们说的粘蝉,粘的是我这只蝉呀。”王蝉一咬牙,故作虎脸,“我被逮着了,心里可不得劲儿了。”
因果善报果真灵验,她才想着粘蝉,残害同类,转头自己就叫人捉了!
这报应来得之快,委实叫她没有招架住。
树上又一阵蝉鸣起,知了知了,一阵压一阵,气势压人,似在嘲笑王蝉,更有大胆的,喷了几滴雨露出来——
稀里哗啦,滴滴答答。
“这是又下雨了?还是你们挨着树干,叫上头叶子上的雨水被撞了下来?……走走走,咱们都离树远一点,仔细淋湿了头发,身上潮潮的不舒服不说,回头生虱子就烦人了。”
几个小姑娘里有人开口,觑了觑树,相互扯了扯,就挪着脚步远了这株高树。
王蝉面无表情。
这哪是叶子上的水,分明是树上那一只只恼人的小黑虫咬了树汁儿,憋不住——
撒尿了!
小姑娘鼓气。
埋汰!
钱小淼瞧出王蝉的外强中干,笑嘻嘻地挨着人。
“阿蝉你别恼,我们主要也是想和你玩。”
“就是就是,”其他小姑娘附和,“问功课是次要的。”
“我、我们也是想更厉害点,”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又带两分不甘心,劲儿才起,又泄了去,“谢邦直和钱小飞那些小子都学过一些,有底子,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学的不好,阿爹、阿爹阿娘又反悔,不让我们学了怎么办。”
一句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句反悔,叫钱小淼几人都沉默了下。
“我没恼。”
王蝉都撑不住自己冲树上小黑虫斜瞪的眼,朝几人看去,忙应了句。
“不会的,他们不敢反悔。”
“真的真的。”
王蝉明白她们的珍惜。
这天下,经商要有本钱,读书要有天资,做学徒要能吃苦……每每想得到个东西,都得付出些什么,也得有什么依凭。
而最不讲道理的,就是做人爹娘——
它是最不需要资格的。
有人疼儿女如命,也有人将血脉羁绊看得淡,不拘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自己快活才重要。
更有人选择性地疼爱、看重自家的骨血。男娃贵重,女娃却是草芥。一众兄弟姐妹中,男娃是老大,下头兄弟姐妹得听大哥的。
女娃就是大姐,却是长姐如母,得拉扯下头的姐妹,做牛又做马。
几个小姑娘里,有一个唤做丁大妞,王蝉听钱小淼说过,她才五六岁时,出门玩耍了,还得带着弟弟,弟弟只比她小三岁。
小小的身子,背个小小的娃。
也是小弟大了,不爱和她们这些姑娘们混在一处玩,嫌被人笑是小娘们,追在几个男娃子后头讨好,给人做小弟细仔,丁大妞才没带个尾巴。
王蝉听后,都不免心中泛酸。
她真心觉得,做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