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一层粗布隔了视线, 却隔不了声音。
不止面摊老板的老娘听到了花媒婆和陆福来谈话的内容,宋毓之和王蝉也听了正着。
那厢,花媒婆没想到, 宋毓之这样瞧着冷情的, 还冲自己点头打招呼,虽只浅浅一下,面上也无甚表情,却也叫她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但要叫她多攀谈, 花媒婆又有些怵。
她僵笑了两下,忙移了视线,将目光落在王蝉身上。
下一刻, 就见她略有些丰腴的手一扶鬓间的花,掀了两摊子间的那层粗布, 花蝴蝶一样就探过头来。
“有几日没瞧见姑娘了, 甚是想得慌。姑娘来府城也不上我那儿做客, 也叫我备上一桌酒菜, 正经谢一谢姑娘——”她嗔怪,“忒见外!”
紧着花媒婆又道。
“你别瞧我这样, 瞅着是忙活着屋子外头的生计、是家里不下灶房的那一个,其实呀, 我这人最是利索,是操心的命, 屋里屋外两手都抓, 嘴皮子伶俐, 灶上的手艺也半点不差旁人。”
摊子上,舀了勺玉米面的许广锋都乐呵了下。
书里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今儿大街上, 他算是瞧见了一个现成的了。
花媒婆一挑眉,“嗬,你们别不信,我花巧枝说媒这么多年,喜宴上吃多了大师傅的手艺,没吃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是?小瞧我……我烧菜的手艺好着呢!”
“姑娘你说,我这话说得有没有道理?”
王蝉性子好,花媒婆更是亲近几分,说话也随意亲昵些。
她是个市井里讨生活的婆子,靠的是一张巧嘴和机灵,最擅长的便是蛇爬棍,三分熟络也能叫她喜庆得有十分交情,当下就寻王蝉撑腰来了。
……
花媒婆的手艺不错,这话王蝉是信的。
能吃的,手艺就差不到哪里去。
“是这个理儿。”王蝉笑眼弯弯,她瞧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桌子旁的宋毓之,推辞道,“今儿时机不巧,我这儿还有事。”
“等下一回,下回来了府城,我一定去婶子府上做客。”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可不许敷衍我。”得了句应承,花媒婆乐呵得合不拢嘴。
一旁,陆福来瞧着她,一脸古怪。
他上下打量两眼,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浑然像头一天才认识她一样。
花媒婆不高兴了。
“看你这瞧稀罕物的模样,怎么了,我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陆福来低声,“请客你还这么高兴?”
“不对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你花媒婆改性子了?今儿是铁公鸡拔毛,难得一见了。这等情况不多,稀罕,我可不得好好多看上几眼。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都是老街坊老顾客,花媒婆什么样的性子,陆福来哪会不知道。
平日里多赚她一个铜板,她都得叉腰在一旁挑刺,说辞一套又一套,说得人耳胀脑昏——
磨也要把那铜板磨成铜水,她再捧着盆子接回去,往多里接。
只有她沾别人的便宜,就没有别人沾她便宜的道理!
“去去去,”花媒婆嫌弃,“你知道啥呀。”
紧着,她与之荣焉一般又道。
“喏,这就是我方才和你说的贵人,别瞧着年纪小,本事大着呢,救我好几回命了。”
“莫说是吃顿饭,就是来我家吃一辈子,我都只有高兴欢喜的劲儿。”
能吃一辈子,说明是自家人。
想着王蝉的本事,花媒婆对胭脂镇的人、尤其是王蝉的亲朋好友,羡慕得两眼都要放绿光。
若不是家在府城,根也在这,胭脂镇又确实偏僻了些,讨生活不易,她花巧枝都想将家搬到胭脂镇了,做不了亲戚,做个邻居也不错。
没瞧有一句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么。
和姑娘挨着住一道,她夜里睡觉都能更踏实几分。
“嗐,我就没这个命了,白想。”花媒婆收回胡思乱想,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得得,下回再和你说,我啊,也去隔壁吃一碗凉鱼面,姑娘喜欢吃的,这味道定然差不到哪儿去!”
转过头,她吆喝了声,“老板,给我也来一碗凉鱼面。”
“对了对了,姑娘这一桌的,账算我头上,我这儿一并给了。”转过头她又和王蝉嗔道,“几个铜板的事,姑娘可不许再和我见外。”
王蝉知道推辞不过,索性也就不推辞。
“那就谢谢婶子了。”
……
救了好几回?
宋毓之朝王蝉看去。
王蝉也不隐瞒,当下就点了下头。
对,陆家的财是她使了法子散了,可不是什么五鬼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