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府城, 码头。
一早,花媒婆就提着篮子来买菜。
码头边这市集离她家是远了些,有几里地——
但这地儿好啊, 就挨着大江, 江上船只如梭,一艘接一艘,鱼虾是江里才捞上来的,只只活蹦乱跳, 鱼尾打来格外有劲儿,一下就撩了盆里大半的水。
瓜果蔬菜也是人赶着天凉,天才灰蒙蒙亮的时候, 挽了裤脚就去地里田头采摘的。
湿布蒙一层在筐上,撑着小船来了府城, 占好位置, 往人声鼎沸处的码头边一扯, 吆喝一声。
“菜嘞, 新鲜的蔬菜……苋菜,水雍菜, 小青菜——”
“择一小篮子一勺猪油,搁一把蒜头碎, 滋啦一下,大火一翻炒, 香得嘞!”
“甜瓜甜瓜, 又香又甜的甜瓜, 客官来两个?”
“好吃!保准好吃!家里小娃娃吃了也不凉肚,又香又消暑嘞!都是乡亲,我能骗你?成成, 不好吃你明儿再来,我给你退银子!我老陆头老实人,小本生意也讲究诚信为本,说话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半点儿不打折扣的!尽管买,放心买!”
“……”
这处热闹鲜活得紧,箩筐一个又一个,紫的茄子,绿的脆瓜,红皮的荔枝,小竹篮里再搁几把黄色的黄皮果……到处都是夏日艳阳般的颜色。
瞧到熟络的摊主,花媒婆扭了几下身子,嘴里喊着让让,让让,几下就擦着人群挤了过去。
“陆老哥,有几日没瞧见你了,我还道你瞧这生意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赚,慢,琐碎,不做这门生意了——”
“去哪里发财了?”
花媒婆翻捡了下菜摊上的箩筐,有些满意。
她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一指指了箩筐里的菜。
“这苋菜瞧着不错,给我扎一斤。”
紧着又不放心道。
“捡鲜嫩的扎啊,咱这可是老顾客老街坊了,你可不许糊弄我,对了,旁边这脆瓜也给我来两根,回头家去了,拍碎了搁点蒜醋凉拌,天儿热,正好下饭。”
“好嘞!”陆福来扯了根稻草将菜扎上。
想着跟前这人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得紧,便是无理也叫她说出三分理来,吵得他脑子嗡嗡不聪明。
不好叫她再抓了自己小辫子。
当即,陆福来将菜甩了又甩,叫上头沾的水珠都甩尽,这才上秤。
“喏,秤翘尾巴了,这里头还不止一斤,你可别说我不厚道,不给熟客优惠了。”
话锋一转,他脸上堆了笑,话里又热络。
“大妹儿,你要松花蛋不?家里才腌的,这苋菜烧松花蛋才好吃,那汤别提了,就一个字,鲜!”
花媒婆满意,“行,给我捡几个。”
瞧着人捡蛋的动作利落,两下的功夫就捡了她小半篮子,花媒婆忙又道。
“八个吧,给我捡八个就成,这数字吉祥。”
陆福来啧了声,只得停了动作,还朝篮子里往外捡出了两个,重新搁回自己脚下的蛋篮子里。
“几天不见,大妹子你讲究上了啊!”
花媒婆乐呵呵。
陆福来一瞅花媒婆,这一瞅,他又有话说了。
“你还问我这几日去哪里发财了,我瞧啊,大妹子你才是走财运了。”
花媒婆爱俏,先头时候,她发上簪的是真的花。
石榴,杜鹃,山茶……院子里有什么,她就摘什么,才簪头上时是新鲜,但这天热,莫说离了根的花枝,就是树上的叶子,太阳晒着都打蔫儿。
眼下,几日不见,瞅着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旧貌换新颜了。
她头上呀,簪的是一枚绢丝缠的花。
别瞧小小的一朵绢花,可不便宜。
细银线做骨,蚕丝一圈圈缠绕塑形,再以绢布缠出花的形状,洒一些香露在上头。
远看有花骨,近嗅有花香,手艺好的店家,扎的绢花半点儿也不输真花。
甚至,和真花相比,它还不枯败,也不用担心花蕊里藏的小黑虫,甭提多美了。
花媒婆抬手扶了下鬓间这朵艳红的绢花,细眉一挑,笑得有些得意。
“好看吧,我呀,遇着个贵人,沾着她的好运道,几回死里逃生不说,最近还走了点财运,呵呵,不多不多,就够买些小玩意儿让自己高兴高兴。”
富贵不还乡,就如锦衣夜行。
花媒婆得了李夫人赠的财,依着王蝉的话,将财舍了一些出去。
散财行好事,这事儿也不麻烦,买一些衣裳大米、蔬菜瓜果、炭火木柴……这些能用能吃的,送往府城里的善堂,叫孤寡老幼吃用。
散了阴财阴炁,自己留了一些在身边。
经了几回事,花媒婆就一个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