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鬼要当真被炼成,不止他一个地方官,九州三十六城,个个府衙高官皆入目鬼傀儡线下。
天下之大,寻一人何其难,但将天下分为一城又一城,一县又一县,可就不难了。
到时,只瞧府衙里的文书名册,细细搜寻一番,便是那人知道的线索少,也能将人寻出来。
县官不如现管,寻到了人,术法斗不过她,以人间官运相压,何愁奈何不得!
毕竟,是人就会有亲朋好友。
何况是阿蝉姑娘那等重情心热的人。
这样一想,冯天游是冷汗淋漓。
“人……石子儿。”
“仙……美玉。”
王蝉,蝉……
传说中,蝉有送人登极乐仙界的寓意,富贵之人亡故,为了魂登仙界,更是以美玉雕琢,刻一枚八刀蝉衔于口中,为的,就是借一口好风凭借力。
图谋的不是养石成玉,是送人入仙籍。
目鬼破官运,和官运相抵抗的……是皇权!
莫非,那炼目鬼之人身在皇家?
只一下,就跟重锤擂下,鼓声震天,砸得冯天游目瞪眼花。
他捂着脑袋都不敢多想了。
冯海棠着急,“你这是怎么了?”
冯天游声音虚弱,“没事的姐,我在想事儿……没事。”
冯海棠松了口气,又着恼,“想什么事呢,非得把自己想得面白眼青的,瞧着就吓人,我还道你下一刻腿一蹬就要死了。”
“好了好了,天都亮了,这一宿没睡的,你赶紧去眯一会儿,白日还有一堆公务要忙,可不好拖着不办,搁咱眼里是一点儿小事,那搁在别人身上,是大事儿!别官没做几年,倒把咱做百姓的日子给忘了,你要这样,上头的大官陛下不捶你,我这做大大姐的也揍你。”
冯天游不吭声,任由他大姐唠叨。
想什么?
他刚才在想大不逆的事儿。
还陛下——
他这陛下指不定都是假的喽!
……
再看花媒婆、赵二、赵顺、许逢春、钱吉荣几人,王蝉也将人送了回去。
和他们一道归家的,还有李夫人赠予的,分成几份的银子。
一个个都笑得满脸见牙。
花媒婆捧着银疙瘩在怀里,眉开眼笑。
“姑娘你真说得太对喽!这人啊,就是得做善事,这不,就找了条船儿上胭脂镇寻你,捎个信儿的小事,我又积阴德,又得了钱财,划算划算。”
王蝉笑着和她告别。
许逢春捧着银子,面上却又高兴又愁的。
王蝉好奇,“许小哥,怎么了?”
许逢春:“唉,这银子多了点,我、我拿着有些不踏实。”
先头不觉得,真入手了,捧着真沉甸甸,心头也沉甸甸的。
花媒婆眉一挑,先抽了口气。
“嗬,这年头还有人嫌钱太多烫手啊。你要是不要,就给我啊,我给你拿着,我不嫌多。”
“别别别。”许逢春一跳三步远,忙离花媒婆远了些,脸上也挂了不高兴。
“我就说说,说两句还不成啊,穷叫花乍富,也兴人家揉揉眼睛,嘀咕几句是不是发梦呢。”
“你倒好,嗬,脸盘真大,一来就接话,说要帮我花。”
“去去去,你赶紧家去,怎么哪都有你凑话的地儿。”
有人抢的东西格外的香,更何况是银子这等白晃晃闪眼的宝贝,许逢春忙揣了银子,赶鸭子似的赶了花媒婆,自己也跟后头有贼在追一样,催了王蝉两句,紧着也要回自己住的地方。
倒没再和王蝉提及,他这不踏实在哪里。
王蝉不以为意。
就和许逢春说的一样,事情太突然,就和发梦一样,不踏实实属寻常。
……
那厢,孙绾儿的葬地,依着她自个儿的想法,葬在了李夫人附近。
孙乾先是揪心,紧着也放松了下来。
“是是,有你干娘照看,我也安心一些,夫人府上倒也更热闹些。回头年节祭日,多回来看看阿爹,阿爹也会给你多烧一些包袱,备好香烛。”
再是不舍,也是阴阳相隔。
孙绾儿帕子净面,声音哽咽,冲孙乾做了个万福,“待阿爹百年了,女儿来接您。”
孙乾老泪纵横,“好好,好好!”
泪光中,孙绾儿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李夫人的那一处虚地里,多了一丛绿竹。
嬉嬉闹闹的声音传来,虚地里三角梅探头,廊下茉莉暗香浮动……
“绾儿妹妹来了。”
“绾儿妹妹,你这一身绿衣好精神,就该穿这一身嘛,先头那麻衣丧服的,瞧着就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