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他这模样,哪还有命熬到天亮等你上门缉拿啊。”
许逢春一愣,下一刻又听花媒婆瞧了眼王蝉,又去觑孙绾儿,小声提点。
“你想想姑娘方才说的故事,鬼妻的阴财,可不是这样好拿的,当初拿了多少,可都得吐出来。”
她可瞧分明了,孙绾儿可是丢了个布在那陆怀仓身上。
不止是她,其他几人也瞧见了,孙乾,冯知州……个个都看见了,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知肚明不说罢了。
……
那厢,孙乾正踟蹰,该怎样挪了闺女的坟才好。
“要不要瞧一个吉日,我再寻一个捡骨洗骨的?”
经了几回事,虽是一个读书人,孙乾也颇多讲究。
时下有一些地方,也有捡骨二葬的风俗,更有不能落下一片骨的说法。
骨不全,影响下一世。
孙绾儿今生命途坎坷,遇人不淑,芳魂早逝,孙乾只盼着她来世坦途,不受一丝苦。
王蝉:“都说一事不劳二主,这事儿我来也成。”
还不待孙乾多说,也不待他去陆家杂房寻铁锹陶瓮,王蝉就掐了五行咒中的阴风诀。
“……巽令扬威,八风齐归——风起。”
几人瞧见,随着王蝉的一句风起才落地,这一处起了风,就见竹子的虚影摇曳,一阵压过一阵,有几根竹弯腰而下,瞧着竟像人的虚影。
竿为身,叶为肢,流土簌簌,陆家屋宅西南这一处有一具白骨被这道竹影从覆土中牵起。
手,胸骨,胯骨……足趾。
哒哒哒儿响。
随着它往前,有骨节哒哒的动静。
地上的土像是活了过来,有了流水一样的质感。
孙绾儿有些忐忑。
她阿爹知不知道,她不清楚,但她知道,眼前这姑娘定知道自己对陆怀仓使的心眼了。
无他,这流土簌簌,流去的是陆家屋宅里、床榻上陆怀仓身上那枚荷包的方向。
自己方才丢在陆怀仓身上的素衣布条、再佐配以怨憎缝成。
是大凶之物。
王蝉瞧出孙绾儿的不安,冲她笑了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睚眦必报,心眼小一些也没什么,总好过那等心眼坏的。
当初,陆怀仓既能害了孙绾儿,一报还一报,他就得有将命还回去的准备,世间事就没有只得利的道理。
“行了,跟你阿爹回去吧。”
看破不说破,和孙乾、冯知州一样,王蝉也不多说。
一丛竹子幻化成一把竹轿,白骨坐在轿上,王蝉手中两张五色纸,就见她五指纤纤,几下翻折,再搁在掌心一个吹气,折成小人模样的五色纸飘忽忽地朝半空中飞来又飞去,天畔,月色朦胧一瞬。
云散不遮月,夜色再亮之时,轿子前后出现两个穿着短打黑裤,踩着黑鞋的力夫。
“起轿喽!”
吆喝声起,纸人僵僵,嗓门却融融热闹,孙绾儿的魂没入白骨,白骨充盈了血肉,就见竹影幽幽摇曳,月色下一点点淡去。
几瞬的功夫,花媒婆几人跟前不见竹影,也不见孙绾儿的白骨,眼前这一处倒有一个失了泥土的大窟窿。
与此同时,屋宅里有陆怀仓惨烈的叫声响起——
戛然而止。
下一瞬,宅子里那张百工床榻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土垒就的坟包。
……
王蝉将一行人送回。
借鬼道而行,倒比阳间路来得快,就见四周的景扭曲虚妄,阴间一步路,能走阳世数里地。
府城府衙。
噗通一声响,黑皮小猪落入申明亭旁的八卦井中,咕噜噜的有水泡在井底涌起,水炁清冽。
“通井了,我通井了!”
“哈哈哈,我又干净啦!”
井妖兴奋又欢喜,在井下头,那两对猪蹄子刨得欢快,时不时还拿猪鼻子嗅嗅拱拱。
王蝉也替它高兴,转头便对冯知州道。
“大人,以后这口井可以不用封着了,有人来打水,您也别拘着,瞧着人来,它会更高兴的。”
当然,若是有人认老井做契爹,小猪儿定会更高兴。
冯天游满口应下,“必不拦着百姓。”
“我家这狗儿。”他低头,目光看向自己手中提的这盏灯。
灯壁上,狗儿跑了大半宿也有些累了,一屁股坐着,哈喇着舌头,听到冯天游的声音,它的尾巴摇得飞快。
“放心,必不叫小公子坏了身子骨。”王蝉杏眼弯弯,伸手接过冯知州一路提的灯。
冯天游也不知道她如何做到的,就见她往灯中一掬,似是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