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亭处,琐碎烦事由乡绅、族老……镇上的有识之士共同裁决处理。
而这些人,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瞧得多了,井妖就觉得他们威风,眼睛都被带瘸了,只想嚷嚷一句,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人,你知道的还是少了,还有的学,以后常来问我,我一定倾囊相授,半点儿也不藏私。”
王蝉:……
谢谢你哟!
她又看了两眼那小胡子,眼睛受不住了,艰难地将目光挪开。
看一眼,辣一下。
“成成,你自己喜欢就成。”
左右回头它都待在老井里,她不用多看,伤不到眼睛,反倒是它,井水倒影转头就能看见。
它都不计较了,她计较啥。
……
孙乾自是要去的,老眼都染了分喜色,只道自己能瞧见闺女孙绾儿了,一连声地应叨扰了。
赵家兄弟冷脸,职责所在,也不愿意同冯知州分开而行。
李夫人眉眼温润,沉吟片刻。
“方才这位后生说得对,我这嘴又不是金口,一句对不住轻飘飘的,没点实诚。这样,待诸位上了我府上,我给诸位亲自赔罪。”
至于如何赔罪,要打动人心,自然得是金银财宝。
听得一句金银财宝,花媒婆先是眼睛一亮。
未见到钱,眼睛先被闪花了,心神都跟着摇晃。
她也有吗?
似是知道花媒婆心中所想,李夫人微微颔首。
“既是赔罪,断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都是我的不是,累几位今夜受惊遭罪了。”
花媒婆眉才往上挑,喜色才上头,想到什么,立马又啪嗒了下来。
叫一旁的王蝉瞧了,都惊叹她花婶子变脸的速度。
她哪只有做媒的手艺呀,登台唱戏都不差的。
才这样想着,就见花媒婆一叉腰,略有些粗短的手指头指了指树荫下这一身松花绿的李夫人,扭了头就冲王蝉告状而来。
“姑娘,你瞧她它还想骗人呢,不老实!”
王蝉:……
她还未搭话,花媒婆一迭儿的话又快又密的落下,半点儿也不含糊。
“可不是我胡说,今儿一早,在码头的时候我就听我那陆老哥说了,葛家铺子烧了一场火,一应的纸扎品都烧没了。”
“像什么童男童女,媒人,三层高的大楼房,艄公撑船的纸船……这会儿在这儿都撞见了,旁的都好说,有可能是相似,那和我一般模样的媒人就是铁证!可见啊,这火就是她烧起来的。”
“听说是留了一匣子金银财宝,但那财宝就是个纸糊的!鬼遮眼了,今儿看还是金光灿灿,银光闪闪的,满心的欢喜坠在心口还没落下,嗬,第二天一看,都成了大金大银……你们道大金大银有什么不好?哈,哪是真的金银,就咱中元节时烧给祖宗的东西,就样子货!高兴都白高兴嘞!”
一旁,心动的赵顺又拿眼睛瞪李夫人,转眼又心死瞪个死鱼眼。
王蝉瞧了树荫下的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呵呵笑了两声,身后的树影无风而动,映衬着浓黑的夜色,像鬼手招摇。
赵顺僵了下,想起方才自己遭的罪,抱怨声冲喉头了,生生又憋了回去。
‘
得,他个爷们好汉,不计较了!’
李夫人嗤笑了声,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外强中干。
转瞬,它又声音幽幽,“姑娘在这,我哪敢放肆,说起来,方才我也承了姑娘的恩,替我驱了沾上身的那道邪炁,心思这才清明。”
“至于葛家——”话锋一转,它阴了下脸,“是他们咎由自取,搁的财宝是死人财,可不止是老身我一人的主意。”
李夫人生前说来也是修行中人,是观花婆,走阴瞧人魂是一株花草,许是有这一方面的因缘,她死后魂魄落在一枚李子树种中,缠绕着生长成繁茂的李子树。
坊间常云,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
言语有灵,有了灵智的李子树,在泥土之下的根系往深处、四周扎去,寻着荒井里的当初点化井妖吉的那口炁时,不知因何缘故,一个迟疑,竟也将地里埋的棺给卷上了。
一口又一口。
被人抛尸、又或是胡乱葬在荒地的那一个个尸骨,都拢进了它的根系里。
多是女子,生前孤零零,死后也少祭祀的孤魂野鬼。
孙绾儿就是其中一个。
如今养在虚地腹中,都是它的花儿,黑雾未反过来辖制它时,待之颇为精心。
“那葛家做生意不老实,常用样子货来糊弄鬼,”李夫人冷哼了一声,“他家都能糊弄鬼了,怎么不能叫鬼也糊弄糊弄他们?没这个道理。”
王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