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身的不是,早些年时,我便察觉到了,这道炁息似有些不妥,但那时已经迟了。沾上了这炁息,就和面团沾了泥浆似的,左分分不开,右驱驱不散,没法子,我只能以修为将它压着。”
“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回事,这炁竟大盛,也不知哪里得的势,就和滚水一样,一朝不敌,竟叫它反过来将我钳制了。”
浓浓夜色中,就听妇人叹息了两声,声音幽幽。
她自称李夫人,不止因着自己是百数年的老李树成精,更因生前她是人,姓李,也是一个修行中人。
“姑娘可听说过观花婆?”它问。
“不曾听说,倒是我孤陋寡闻了。””王蝉迟疑地摇了下头。
王蝉知道观香婆。
神灵、鬼物以香为食,香就是媒介,观香婆走阴,便是以燃着的香火来断吉凶。
似是知道王蝉心中所想,李夫人轻点头,又道。
“姑娘谦虚了,不曾听闻观花一事,倒也正常,我的故乡离此处远了些,这是我家乡瞧事的法子。并且我族中皆以女子为重,从不行祸害之事。”
说着这话,它瞥了赵二一眼。
似是洞悉他方才关于拘鬼做鬼妓的想法。
赵二只觉得蓦地心头一冷。
李夫人挪开目光,瞧着王蝉继续道。
只听她的嗓子不疾不徐,自有一定见识妇人的得体,又有几分温柔。
“和观香一事有异曲同工之处,只在我们眼中,阳间表相是人,落在阴间内里,则是一株花,有可能是莲花,也有可能是梅花……桃花。”
“断凶吉,我们便入内里,看这一朵花眼下如何。”
“繁盛丰茂则性命无虞,枯败萎靡则有凶兆。”
入了内里,将枯败的花养好,则就是破煞消灾,自然也有借着修行行恶之人,都不需多少手段,只在内里的花上扯几把,又或是点道咬花的蚜虫,不消几日,阳世的人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死得毫无痕迹。
王蝉眼睛一亮,有几分兴致,“竟是将人魂拟花?”
“我府上伺弄了不少花,姑娘要是有兴致,可上我府上一观。”
李夫人说着话,又看了孙乾几人一眼,笑了笑,邀请了一众人去它府上。
说是府上,实际是一处虚地。
李夫人是一株老树成精的树妖。
都说人挪活,树挪死,树精的命门就是它真身所在的地方,毕竟,长了千年百年的老树,也怕一把斧头。
李夫人不可能将它真身之处在冯知州和孙乾几人跟前透露。
尤其是赵顺和赵二。
这会儿,赵二抿着唇没有吭声,赵顺还斜眼看人,显然气怒未消。
王蝉表示理解,遭罪的是他们嘛。
虚地则不同。
怕冯知州几人不理解,王蝉想了想,也添了几句解释。
“就和人间有阳宅,阴间阴宅是一个道理。”
“坊间故事和志怪志异里也有写过,有时夜里赶路,四处一片的黑,瞧着前头燃着一处灯火,心中欢喜地上门借宿。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却是依着坟头的墓碑睡的。”
李夫人要请几人去的虚地,便是这夜间燃灯屋子如出一辙的地方。
听到王蝉的话,钱吉荣僵了下身子,摸了下鼻子,有些心虚和尴尬。
他就是瞅着一处屋子燃了灯,上门讨水,这才有了差点做新郎的桃花运。
李夫人不想让众人知道真身所在,王蝉猜想,钱吉荣应该知道。
问了两句,钱吉荣恍然,一拍大腿,正想说什么,瞧着四周几人,又压低了嗓子小声冲王蝉解释。
“是碰到过一株李子树,瞧着不大的,听附近的人说,树上结的果子也不怎么甜……离开胭脂镇时,我不是和你、还有大岭说了么?说我一定要找那等最酸、最不好吃的果子,回头做涩口的酸梅子,叫镇上、临镇那些个酸大岭,说他发死人财的浑人都吃一嘴酸苦!”
钱吉荣算是明白自己为何叫李夫人瞧上,一定要招他做女婿了。
敢情是自己不住夸那李子树好,夸到它心坎里去了。
它结果子孬,瞧着树也不丰茂,可是叫乡亲们皱眉说一句孬树,一说还好几年,自己的一句好树,倒叫它得了知音人一样,瞧他哪哪都顺眼。
莫怪他撞上那亮着灯的屋子,原是早等着他了!
王蝉正想问钱吉荣一句冯绾儿,那厢,李夫人又出言邀请。
王蝉有几分好奇,想去瞧一眼人魂拟花。
她转头问众人,“你们去吗?去的话就同我一道,不去也成,我送你们先归家。”
冯知州确定自己孩儿先天之炁幻化的狗儿无碍,又得王蝉一句承诺,待事了了,她帮着一道将这先天之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