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4)
水面上扑腾,转眼就没了气力。

    王蝉听得焦心。

    虽知道这是百多年前的事了,算来,就是那娃儿那时还活着,眼下也成了白骨。

    但无病无灾的死,和小娃儿夭折,到底是不一样的。

    “可有救下?”

    黑皮小猪点头,“救下了,但天冷,水又进了肺里,算是落下了病根。”

    王蝉想着它前头的话,猜测道,“所以他们要分家?”

    “对,”黑皮小猪又拱了下鼻子,将井底的浊气拱起一道烟。

    “要不是有邻居的娃子寻来一道玩耍,听到动静,机灵地拿石头砸了缸,那娃儿的命就没了。”

    就跟一个大闷棍砸下一样,一下就砸破了那虚假的一家亲。

    汉子回到家,瞧着小脸白白,话都说不出口,就只张了张嘴,小猫儿一样地喊一声阿爹的孩儿,一下就红了眼。

    也气疯了。

    当即决定要分家。

    一定要分!

    这个家,容不下他,也容不下他的娃儿,他真怕,哪一日回来,他的娃儿就没了。

    像荷叶上的露珠一样,太阳晒了晒,片刻的功夫,就没了踪迹。

    今儿就差几息,人就真没了。

    分家的事闹得大,谁来说也劝不动。

    老翁婆子心狠,恶狠狠瞪人,不像看儿子,倒是像在瞧仇人,当即就撂下了狠话。

    分家可以,除了村尾那间破得要塌的老宅,旁的一个也没有。

    汉子自是不服,莫说他在城中贩水赚的银子,就是田里的出息,他哪个没出力?

    一家子闹翻,汉子心也冷了,硬了,村里不给他主持公道,他就上了府衙。

    只这毕竟是分家产的小官司,未敲登闻鼓,是由乡老、乡绅、里长等德高望重之人,于申明亭处裁决的公务。

    ……

    黑皮小猪牙咬咬。

    王蝉心揪了下,“怎么,他没取得公道?吃大亏了?”

    “真只得一个破屋?”

    只这样一想,王蝉都鼓了下腮帮子,和黑皮小猪一样同仇敌忾。

    运水可不是个轻省的活计,要是真没得一个铜板,莫说当事人心寒,外人听了都憋屈。

    听旧事就是不好,事情成定局,不管公道不公道,都改变不了什么,只自己吞一肚子的闷气。

    所以,王蝉瞧话本,都爱看有好结局的。

    黑皮小猪:“分了分了!”

    “那些个乡老里长的,大多数还是有些良心的。”

    王蝉觑了眼黑皮小猪的臭脸,就见它心里有怨一般,蹄子刨得飞起,前肢刨还不够,后蹄子也翻浪。

    泥灰草堆的枯井,被它刨得风生水起一般,就见灰雾黑炁漫漫。

    她才待问,那你气啥?

    就见黑皮小猪嘴一憋,委屈像开了闸门的洪水,瞬间倾泄而出。

    “我也说了,有良心的只是大多数,也有那么一个臭鱼烂虾的,混在里头充数。”

    “旁人都说这家分得不妥,失了公允。”

    “那姓白的家伙颠着肚子,偏跳出来唱反调,就跟个臭虫合虫莫似的,非说什么父为子纲,儿子的一切都是阿爹给的——”

    “莫说金银铜板、些许气力了,就是一条命,爹说要,儿子也得低着头给了!”

    “孙子孙女,算是儿子这一脉传下来的,自也要跟着阿爹孝顺阿爷。”

    “荒年时候,家里缺口吃的,最先卖了换粮救一家子大的,用的就是娃儿。”

    “莫说人没死,只沾了水,受了凉,回头病上一场,就是真死了,也只能说一句娃儿命不好,怪不到爷奶身上,谁让他自己不懂事,一头栽进了水缸里。”

    “为了救他,家里可是损了一口大缸呢!”

    时下家产不丰,家中一口老缸也是不少的家当,一口缸能用好些年,重新置办也不便宜。

    黑皮小猪:“人人瞧着那白老爷都不说话,眼睛明晃晃透着鄙视,道他是哪个地儿来的夯货!朽木粪土!”

    “才一张嘴就见他喷粪,臭不可言。”

    “偏那姓宋的哈哈大笑,拊掌从旌善亭那处抬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