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去马房领了一匹快马, 一身皂衣,翻身上马,揣着要送给王蝉的信, 在冯知州殷殷的目光中, 朝建兴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建兴府衙门前。
冯知州目送着人离去,心事重重,低声道上一句。
“只盼一切顺利。”
话才落,他又叹了一声, 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心口沉甸甸的,总有一种事情不会如此顺利的感觉。
“罢罢, 车临山头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想再多, 皆是自寻烦恼。”
冯知州苦笑了下, 袖子一甩, 转身回了府衙。
……
申明亭旁,那口八卦形的老井里。
黑皮小猪停了蛄蛹自己荒井的动作, 后蹄一个发劲,从井底跃身而起。
只见它两个短短的前肢扒拉住井口的边缘, 探出了个小猪脑袋。
下一刻,朝着府衙的方向歪了歪头, 扇子样的耳朵动了几下, 给自己闷汗的脑门扇几丝风。
邻居大人在愁什么?
王蝉走时, 特特交代了,叫黑皮小猪要和府衙里的人好好相处。
莫要因着自己是精怪,比寻常人多一分本事, 就凭着心思喜恶暗暗捉弄人。
黑皮小猪撇撇嘴,“知道知道,这还要你说,我哪是这样小性子的井灵。”
莫说别的,单看它这小猪样儿,就知道它是个好精怪了。
瞧着王蝉的面子,黑皮小猪应下了。
便是王蝉不说,它也知道邻里和,百事顺的道理,申明亭边化灵的,瞧了太多断案,尤其是断家务事,它可太知道这个理儿。
……
瞧了小片刻,府衙门前除了那抱着水火棍打瞌睡的赵顺,倒不见其他人。
黑皮小猪鄙视了下赵顺。
小年轻呢,哪来这么多的瞌睡觉要打,还抱着根水火棍,瞧着像辛勤守门的样子——
但它多火眼金睛呀,一瞅就瞧见了,阳光下,他嘴角边亮晶晶的,哈喇子都滴下来了!
装模作样!
邻居大人就白瞎给他发俸禄。
哪像它,勤快得很,这才多长的日子,荒井都被它蛄蛹通了一些。
倒还没有井水冒出。
不过,它拱着鼻子里里外外嗅了一通,这井里的味儿淡了许多,除了从井口散出,应还顺着它蛄蛹出的小缝隙从地下淌走了。
也不知淌去了何处。
黑皮小猪收回发散的心思,喉头里发出两声咕噜声,又瞧了眼赵顺,摇着头,恨铁不成钢一般剜上两眼,为冯知州发出的俸禄不知。
“我真傻,瞪他作甚,他又瞧不见我,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瞧了。”
待没趣了,它又松了蹄子,摔进黑黢黢的荒井里。
只有灰和枯叶的井底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谁?谁!”
赵顺惊醒了下,一抹有些湿濡的下巴。
为防自己失了气势,这会儿,他的眼睛瞪得很凶,四处瞧了瞧,没瞧到人,倒又嗅到了井口上冒出的味儿。
呛!
酸!
还带着一分积年的腐朽滋味。
比先前的味儿又大了两分。
寻常人瞧不见的灰黑烟炁冒出井口,烈日一晒,逃窜四溢,转瞬又消弭。
“我的天爷,这味儿什么时候才会没啊。”赵顺嘟囔又嫌弃。
“早和大人说了,请一个淘井匠清一清这水井,就几两碎银的事,他偏不要,说什么这会误了井灵的修行。”
“这下好了,井灵的修行耽误不耽误我不知道,我这鼻子倒遭罪了。”
赵顺又大力揉了下鼻子,强烈怀疑。
这些日子,府衙门前门可罗雀,小猫也不见两三只,除了天热,还有这口臭井的缘故。
因着知道老井中真有井灵,赵顺抱怨的话都不敢大声,后来的话更是只在心中嘀咕。
……
赵顺提及的淘井匠,冯知州也曾想过。
一口井挖好,并不是就万事大吉,从此就不管了。井能一直使用出水,是需要维护的。
井水是地下水冒上来,时间久了,出水口会积淤泥,更有落叶等物飘进井中,待年岁更久远,井壁的砖石也会剥落,将地下的出水口堵上。
这就有了淘井的匠人。
除了淘井,他们还会接城中地下水道疏通的活计,时不时巡逻,是水工。
和更夫一样,领府衙的一份俸禄。
是以,想要帮着将申明亭的这口井挖通,对冯知州而言,倒是便宜,只需吩咐人一声就成,不是麻烦事。
只是王蝉一早便交代了,这井,得井灵自己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