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人, 这请柬,可否容我一观。”
好一会儿,孙乾才稳住了心神, 视线落在冯知州手中的请柬上, 低声出言道。
“大人。”许逢春目露担忧。
“无妨。”孙乾安抚了许逢春一声。
旁人惧鬼,他也一样。
只是——
只要一想到,这鬼兴许就是他遍寻不到骸骨所在地的闺女,他便又有了气力, 一身的胆寒也成了期盼。
“自是可以。”冯天游瞧了眼孙乾,见他眼中希冀,知其中必有内情。
这请柬——
想来也不是他搁在自家书房桌上的。
至于请柬从何处来, 怎么来,又是何方魑魅魍魉在做局, 冯知州不知, 不过他知道, 既然对方丢出了请柬这饵, 断没有半途就止的道理。
他只管等着就是。
冯知州若有所思,也不多言, 抬手将请柬递了过去。
那厢,孙乾捏着这请柬在看。
待看清请柬中新妇的名字, 他的目光颤了颤,浮了些许水光在上头。
“是绾娘的名字……是绾娘, 是我的儿。”
失神片刻, 他急急又去看新郎的名字。
只见喜帖红中带一分暗, 墨格外的黑,上头写着结钱孙两姓之好,良辰合卺, 敬备喜宴,恭候光临。而新郎官的落笔处,则写了钱府吉荣钱都统。
孙乾又有些困惑。
这钱吉荣又是谁?
都统?
显然,这是武将的官职,驻扎边防重镇,掌一路大军的大将。
孙乾和冯知州是文职,和武将是两个派系。
武将何其多,除了自己州县,又或是天下出名的,他们也不大清楚,倒不知道大虞王朝众多武将中,钱吉荣又是哪一位大将。
许逢春尤不死心,砖塘村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哪能叫他这么背,竟又要撞鬼!
“大人,是不是有人在捉弄人,特意拿了小姐的名头说事?”
“待我将人揪出来,非押上公堂打他几棍子才消气。”
“不,不是捉弄,是绾儿写的。”孙乾目光落在孙绾儿三个字上,带着老茧的老手轻轻抚上,摩挲许久。
“这字我认得,确确实实是绾儿的字迹。”他目露怀念,“绾字左边这丝只三点,她初开蒙时,是跟着她阿娘学的字。”
“她阿娘学问不多,教错了她,将这点落错了位置,瞧着倒成了这左丝的偏旁有四个点。”
“便是后来会写了,给亲近的人落笔,单写自个儿名字的时候,她都顽皮,特特落了四点,说这样挨着更好,成双成对,没有哪一个是孤零零的。”
一双两好,好事成双,给自己名字都凑个齐整的孙绾娘,最后却没落一个好。
孙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显然,一时半刻他是无暇顾及其他了。
一旁,冯知州看了眼孙乾,转头目光落在许逢春身上,目露询问。
“既确是孙府的千金,孙大人又何故生怅?”
许逢春瞥了眼孙乾,见他未有反对之意,且这一事,说来也不算隐秘之事,在砖塘村的时候,不止他听到,赵大山夫妇及花媒婆也知。
他只停顿了片刻,索性便将自己知道的事说了说。
“我家大人只有一女,名唤孙绾儿。”
“小姐她、她命不好,”想着人最后成了白骨,许逢春有些唏嘘,只能说一句命不好。
“那时,我家大人还只是秀才之身,尚未中举谋官,小姐嫁的是一户姓陆的人家。”
“陆家是富户,家中良田百顷,手下佃户豪奴十数户,家中衣食无忧。这是那时,我家大人能为小姐寻的最好的一门亲了。”
哪里想着,人心隔肚皮。
姑娘家嫁人,夫家三餐无忧要看,人品更要看重。
许逢春神情愤愤,为自家大人和未曾谋面的小姐抱不平。
“那姓陆的就不是个好东西,求娶时言笑晏晏,和我们大人道尽了好话,待新妇迎娶进门了,却又是另一副嘴脸。”
“一家子上上下下,就没有待小姐好的,只把她当外人瞧。”
“这事拎出来说,瞧着是没什么,后头陆家也说了,他们没打着、也没饿着人,哪能叫苛磨?新妇从来都这样过来的。”
“但话怎么能这样说?人又不是那草木,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起时浇点水,随手丢口饭就能活——”
“他们这样处处叫人受气,动不动斜着眼睛瞧人,眼珠子往上又往下的打量,像瞧什么脏污东西,三三俩俩凑在一处,指着我家小姐说小话……”
许逢春摇头表示,大刀锋利,瞧着伤人,不是遭罪的哪里知道,软刀子割起肉来才磨人。
“时间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