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婆陡然间的发难, 众人谁也没想到。
从咬人到自戕,算来也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旁人就是有心想阻止, 都阻止不了。
赵大山和周金娘骇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两人不忘护着赵向生,事成定局,瞧着这一幕都不知该说什么了,最后只连连摇头, 叹了两声。
“她这性子,她这性子……唉。”
“都来搭把手,救人啊!”许逢春扶着赵立泉, 手捂着他脖子处的伤口,末了仰起头急急朝周围看去, 对上王蝉瞅来的目光, 目露希冀。
“姑娘, 你那石头……”
王蝉摇了摇头, “没救了。”
便是有,石头有自己的灵性, 如此恶人,天医狸也不愿相救。
麻婆这一咬, 半分没吝惜力气,还是咬着脖子要害的地方, 当下, 血像喷泉一样流出, 直把许逢春手整得黏黏腻腻,鼻息间满是血的腥臭味。
许逢春闭了下眼,只觉得血浇得他一脸的热乎。
他整个人都傻了, 捂着伤处的手都颤抖了。
怎么会?
只这片刻的功夫,一条命怎么就没了?快得叫他心生恍惚。
淮县不大,却也是一处县城,人口数万,许逢春虽然年轻,做衙役的时间不长,但也算有些见识。
人多就是非多。
城里挨着住的人不少,摩擦也不少,今儿你家闹事,明儿我家叉着腰在街上骂咧,骂着骂着,火气上来,哪个都不让哪个,打得头破血流的有。
激情之下,回家拎出一把柴刀,将人砍了的……也有!
一年里,河里还得淌上几回泡大的尸体。
那东西吓人得紧,泡囊的肉,上头钻着蛆虫,来来回回地在皮肉里出来,又进去。天热一些,上头再落些蝇虫,恶臭能飘几里地,吓得小孩子呜哇呜哇地回家喊人,偏生还爱凑热闹,挨在河边踮着脚抻着脖子往外瞧,看一回,皱巴捂着脸一回,直到大人骂骂咧咧拎了耳朵,这才罢休。
脚下哪一块土都有死人,不稀奇!
但还没有哪一回,如眼下这般。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手下断气,肉还软着……怎么说呢,这感觉不好受。
人和鸡鸭鱼虾,到底是有区别的。
饶是知道赵立泉罪有应得,许逢春也有些不得劲儿。
“大、大人,没气了,怎么办?”他结巴了两声,冲孙乾汇报了一声,扭头又去看瘫在地上的麻婆。
这一看,心下又是一凉。
嗬!这个瞧着也不行了,眼睛是瞪着的,瞧着有气,但那眼神就是死人的眼神——
里头没神!
“大人大人,”许逢春着急,朝着孙乾便是一连串的大人,又连问两回怎么办。
他的目光在两个尸体之间来回,最后迟疑道。
“还要押回府衙么?”
孙乾:……
怎么办,风光大办!
他没好气,“还带回去做甚,死人还能长一张嘴,来个升堂问话回话不成?那是诈尸!”
视线扫过一旁的高姐儿,见她还愣着神,整个人都发飘的状态,显然没反应过来。
孙乾不免也叹息了两声。
“再说了,把人带回府衙,再给人整到义庄里搁着,回头再唤家里人来领。一来一回,不尽折腾事儿了?得得,事急从权,就在这儿一道烧了埋了吧。”
孙乾怄闷得厉害,老大人的风范也不顾了,指着许逢春说了两句。
“你呀,也不看着点。”
许逢春叫屈,“我哪能想到,亲母子呢!”
“也是我没想周全。”孙乾又叹气。
犯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一个,再自戕,说来是他的失职,不知这老妇人狠起来,竟这般狠。
再看麻婆,孙乾也明白一旁赵大山夫妇说着这性子,是何意思了。
这性子,当真极端。
爱时欲其生,巴巴挖空了心思,害了别人家小子的性命,也要给他换双健康的腿。
恶时欲其死。
都不带啰嗦,三两下就张嘴把人咬死了。
王蝉上前几步,蹲在一旁看了下麻婆,尤其在她的口齿处。
果然,就见她的口齿和常人相比,稍利。
略略想了想,王蝉便知道了缘由。
方才,赵向生从墙上夹棺里爬出来时,心神蒙昧,咬了麻婆几口。
一些僵毒漫了麻婆周身,这才让她的牙口如犬齿,一咬咬着赵立泉的脖子,撕下皮肉,咬断血管。
无形中,赵向生报了夺腿杀生的仇。
王蝉瞧了高姐儿一眼。
高姐儿和赵立泉的三个孩子已经被寻回,这会儿正挨着高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