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阿蝉姑娘才多大呀——

    得得,她一个外道人,就莫要灶王爷管院子,管得忒宽,回头人秀才公阿爹瞧着这要拱白菜的,自会收拾人!

    花媒婆希冀王伯元大发神威。

    ……

    那厢,王蝉自是不知道,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花媒婆满肚子的心肠像山路一样,盘呀饶呀,转眼就走了十八转。

    “是,说来也是缘分,婶儿你也见过呢。”

    提起这事,王蝉也颇觉有几分稀奇。

    花媒婆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在吴府时,眼下这人竟也在,只那时蒙着脸,唤做小七,也不是如今这模样。

    她听得目瞪口呆。

    连连摇头。

    乖乖,可把她闹迷糊了,人死了竟还能活?

    这本事通天,可不敢不拿眼睛瞧人嘞!

    当下,花媒婆目光闪了闪,再看前头的宋毓之,不敢再瞎嘀咕了。

    ……

    那厢,听得王蝉一句宋毓之,巨像的动作都停了停。

    它瞧来时,目光实化的阴炁被人捏碎,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只直直盯着护在王蝉身前的宋毓之身上,许久不言。

    片刻后。

    “宋毓之?”

    只听瓮闷的声音发沉,声线冷硬平直,没有唤自己亲子的温情,反倒有几分阴风裹来,阴沉沉的。

    漫天的神鬼雨也黏黏腻腻地泼来,阴寒刺骨。

    “好好,我儿你竟没死,这都多少回了,杀不绝杀不绝……不愧当年是天生道体的机缘,这命就是大。”

    被它唤一声儿,宋毓之眼里闪过分厌憎。

    就如玄川真人所说一样,宋毓之已然死了许多回了。

    不止是当年献祭压阵时的那一回,和王蝉一道逃出阴地时,他也死过。

    再有一回,在破庙之中,他阻了玄川真人那分恶念,将藏了王蝉几缕神魂的胭脂石递出,转交给王伯元手中——

    荒庙大火,燃成灰烬,只似从未存在。

    那一回,他也死了。

    按理来说,死了又生,他得于玄川真人血脉的那一身骨血,早就还尽了。

    哪还有什么父子缘分可说。

    天地都允他不认的。

    但听着玄川真人的话,听出它话中的嫉恨,宋毓之冷笑了下。

    再应它,说的话也颇为嘲讽。

    “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天道人伦,我这做亲子的,得想着为你送终才是。”

    “小子放肆!”玄川真人怒喝了声。

    下一瞬,就见滔滔黑雾席卷而来。

    对于王蝉,玄川真人是贪,觊觎她能助人成仙的灵蝉之力。

    那么,对于宋毓之,玄川真人的感觉就五味杂陈了。

    作为一个修行之人,他自是想要成仙。

    坊间小民也能说一句,不想做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他作为人间一逍遥客,指鬼役灵,搅风搅雨,无论走到何处,凭着一身本事,都被人拿眼睛当仙人一样看待,享万民膜拜。

    被恭维久了,心气便更高。

    更当是明白,胸无凌云志,终究难成大器。

    只他没想到,天生道体,他的亲子竟是天生道体。

    谁拥有这份仙缘不好,偏生是他的亲子。

    是他的血脉……

    却又不是他。

    这是嫉。

    这份仙缘离他这样的近,他伸一伸手,好像就能够到的地方,怎不叫他心生妄念?

    ……

    宋毓之小的时候,玄川真人也曾为他的仙骨机缘欢喜过,毕竟,他唤他一声阿爹,最最亲近的血脉。

    但随着宋毓之一日日长大,瞧着这一份机缘,自己的修为又入了瓶颈,无可抑制的,玄川真人生了贪念。

    凭什么!

    是他血脉的亲子,这仙骨怎不能是他的?他是父亲,是赋予他血脉骨血的人,他宋毓之的一切,合该是他这做爹的!

    嫉妒到了后头便是恨,一日日扭曲,最后没了做人的模样。

    直至他将人献祭,夺了仙骨——

    可不曾想,便是夺了仙骨,成了仙,他最后也只成了堕仙。

    天道下自有公允,自有戥子秤砣,只一瞬,那名字落了仙籍又黯淡去,叫他连连喊不,疯狂哀求诅咒,也不再留痕迹。

    未曾踏足天外仙地,亦回不去人间,进不得退不去,自画了牢笼,沉沦在晦涩灰蒙的阴地之中,和妖魔鬼怪混迹一处。

    而他的亲子,宋毓之,却是机缘深厚的。

    便是魂飞魄散了,一身的血骨都化到阵里,只一道残魂在阴地徘徊,竟叫他遇到了一只灵蝉。

    而这灵蝉当真如传说中的一样,周身灵气能助人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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