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那一句灵蝉时,王蝉蓦地觉得不好,心都跟着提了下。
自她从胭脂镇的棺中清醒后,又得了养石一脉的传承,走上了修行之路,大大小小也碰了好些回邪门的事。
但哪一次都没有如今这样,只一道声音,就让她背后的汗毛竖起。
像是有一只恶兽在虚空中睁了眼,满怀恶意,寻着什么正要朝自己盯来。
不能被它瞧到。
王蝉直觉。
“是你?”一番逡视,王蝉将目光落在那一尊巨像上。
钱寂以神魂为祭,燃了三根香朝巨像身前的香炉插去,因着是修行中人,他的神魂较之常人更为浑厚些,三根线香的香型也更粗。
但再粗,燃了香头就有燃尽的时候。
此刻,香炉里只剩一茬又一茬的香脚,细细密密,瞧着寻常。
但只要一想,三根香脚便是一条人命,这香炉便叫人触目惊心了。
因着天医狸的庇护,砖塘村里,并不是所有人的魂都被献祭,也因此,这巨像的眼并未全部睁开,此刻只半睁半阖着,微微垂眸。
唇自然也没有动。
……
是这一尊巨像。
王蝉直觉,这一道声音便是这巨像发出的。
而它——
是玄川真人!
“姑娘哎,不得了了,它怎么又能说话了?”花媒婆心下叫苦不迭,叹自己真是时运不济,再一次嘀咕,怎就想不开从府城回了淮县呢?
要过啥姑姑节呀,离姑姑节眼瞅着还有些日子,姑姑节是还没过,但这淮县的邪门东西就跟老鼠扎窝了似的,走了一个的,又来一个!
倒衬得她就跟那受惊的老母鸡一样,咕咕咕个不停,叫人听了烦躁。
“嗬!它、它朝咱们这边看过来了!”花媒婆咋咋呼呼嚷了起来。
“不是咱们,它要对付的是我。”
它要瞧的是自己。
王蝉心知肚明。
王蝉想着先送人离去,捻着黄表纸的动作又一顿,担心自己没跟上,一行人在阴地里反倒出了岔子。
这么一迟疑,巨像就有了动静。
它强迫着自己睁眼。
只听石子皲裂的动静愈发的大,一块又一块从巨像身上滚落,天空蓦地起了惊雷,一道又一道,落在地上如蛛丝游走。
雷起了,雨又落下。
和平素里雷霆后的大雨不一样,这雨不大,细细密密,烟罩一般。
是神鬼雨。
雾蒙蒙,阴晦阵阵,雨落在地上有草长起,偏偏又滋滋寒气起,刺入人骨。
生长和消融在倾覆之间。
孙乾惊诧,“莫非这就是书中说的神鬼雨?”
许逢春几人好奇,“什么是神鬼雨?”
孙乾看了眼王蝉,见她没有阻止自己,就又接着说了,“所谓神鬼雨,听字面的意思,就是又神又鬼的一场雨。”
这话一出,几人都嗤了一声,这说的什么话呀,不废话么,还矛盾得紧。
神就是神,鬼就是鬼,怎么能又神又鬼?
阴是阴,阳是阳,八卦都泾渭分明着呢。
又神又鬼,岂不是说它又好又坏?
许逢春还得在老大人手下做活,盼一份升职升薪,到底要给大人留个面子,嗤得小声一些,白眼也只敢半眯着眼撩上一半。
花媒婆就没这个顾忌了,白眼翻得眼睛像抽筋儿。
她思量着,等事儿了了,回了淮县,她立马就收拾行李回建兴府城。
县官不如现管,老大人恼了也管不着她。
王蝉:“大人说得不错,是神鬼雨,能降这样雨的人是神,但也是鬼,皆因祂由神堕魔,是一位堕仙。”
王蝉看了过去。
这雷有些怪,紫中带着黑,滚着浓雾黑丝一样,随着雷光闪来,地上的骷髅头一粒粒滚动,借由着雷电穿串,最后竟一粒粒串在一道成了鞭子。
雷霆中,骷髅头鬼火赫赫,咔咔着咬来。
雷光过处,天医狸护着人的金光像被泡沫一样被戳破。
眼瞅着王蝉才护下的人又要被献祭。
身旁,花媒婆都悬了半脚踮着地,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面有惊恐和求救之意。
但她却又半分控制不得自己,直把自己掐得眼睛凸,面色发青,咬着牙,艰难地从喉咙里咕噜出一声残破的声音。
“救、救我,姑、姑娘救我……”
不想死,她不想死。
不止花媒婆,孙乾几人的情况也不好。
风沙走砾,无形的一双手握着雷电,将人掐起。
“动他们作甚,真无耻!”
王蝉怒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