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知道,这一遭祸事,赵老汉怨了麻婆赵立泉,怪了高姐儿,到了最后,也恨怒上了自家小子赵向生。
回头人就是救回来了,也免不了挨他爹娘的一顿捶。
不过,也确实该捶。
“成,那我就试试。”王蝉利落应上一句。
不瞧佛面看僧面,她不是为着赵向生,只为着赵大山和周金娘夫妇,叫二人莫要白发送黑发。
……
还不待几人问如何试,下一刻便见王蝉朝阵外的赵向生丢了根柳枝。
柳条只一枝,还是她在望仙坊河道边折的一根。
枝条落在赵向生身上,一下就跟活了过来一样。
只见枝叶如藤蔓一样缠身而来,不住的有枝条在延伸,新叶老去又抽出,颜色浅了又深,深了又浅。
几乎是刹那的功夫,柳条便成树。
一方天医石悬于上,绽绽有光华。
在众人还未回神时,缠住赵向生的柳枝分了枝,又没入地里,如根须一样贴着土泥拱来,速度之快,就如破竹,只眨眼的功夫,阵内的赵立泉就也被缠了进去。
一左一右,半空悬了赵立泉和赵向生两个。
两人都被树枝缠住了双腿,直到腰腹的位置,瞧着挨得颇近,面色发青的赵向生尤不甘心,龇着牙狠狠咬来,险些就将一旁的赵立泉的脸咬着了。
赵立泉惊怕得不行。
“救我救我,吃人了,怪物要吃人了!”
柳条晃了又晃,捆扎着两人,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回回都在赵向生将将咬上人的时候避开,险之又险。
柳条上头,赵立泉惊怕了几回,嚎叫的声音都小了些。
“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饶了我这一遭……”
在又一次挨近赵向生,瞧着那张青白的脸,鼻尖好似都嗅到死腐滋味,赵立泉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
“阿生你放了我,要是有法子,便是、便是叫我把你这腿还回去都成的,真的真的,我真知道错了。”
他有气无力,说着讨饶的话,目光哀哀又凄惶地看了赵家人,又去看王蝉。
王蝉满意,“你能这样想,很好。”
说罢,她解下腰间悬着的竹篓,竹篓口对着赵向生和赵立泉,抬手一拍。
瞬间,里头爬出好些个东西。
两钳八爪,横行无忌——
是螃蟹。
在赵立泉瞪大的眼中,这晨间时候,王蝉在沅江岸边抓的螃蟹举着钳子,一只又一只地爬上了赵立泉和赵向生的身上。
柳条将两人的身子缠住,叫人看不清下头到底有何事,但花媒婆几人的耳朵都听得真真的,只听“咔咔,咔咔”的动静在柳枝下头响起。
像钳子在夹断着什么。
许逢春一下就想到两人腰上那如线一样的疤,吞了吞唾沫。
“莫不是剪了那线,把腿再换回来?”
花媒婆小声,“应是这样了。”
几人都敬畏得很,不敢想这柳枝下头是不是一片血淋淋。
很快,赵立泉的神色告诉大家,就是这样,就是在换腿。
就见赵立泉的脸先是一愣,再是一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什么。
“腿,腿,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
“不不,是我的腿,是我的腿!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拿回去,它是我的腿,长在我的身上了,是我的腿了!我还用它走路过,是我的腿!”
赵立泉哀嚎得厉害,又不甘心。
分明不痛,却嚎得一脸的眼泪和鼻涕,拼命地去扒拉缠在身上的柳条,想要看看下头自己的腿怎样了,指甲翻了也不在乎。
几人看了都忍不住啐他。
“呸,刚刚还说呢,要是有法子,这腿他就给人还回去,真要还了,又做这哭丧模样叫给谁看啊。”
“就是,搁他身上用两天,怎就成他的了,没脸没皮的东西!”
那厢,赵立泉见嚎叫无用,反倒破口大骂了起来。
王蝉瞧见如今这情况,倒不意外,朝人丢了一道禁口咒。
就如欠债的人不以为意,常说有钱了就还,有钱了就还一样,真到了有钱的那一刻,叫他还钱,他却又不愿意,就如割肉一般。
无他,原先欠下的钱,他早就当做是自己的了。
平日里,说说漂亮的话推诿推诿,不伤和气还显了他大度,旁人要是不依不饶讨要,反倒成了不讲情面。
倒反天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