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它、它话里这是什么意思。”一旁,赵大山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
人有千面,落叶亦没有两片相同的, 这牛儿也一样。
瞧着大体是一般模样, 但在熟悉的人眼里,毛发、牛角、蹄子……甚至是牛眼睛的大小与形状,各个都是区别。
赵大山自小就和牛姥姥亲近,大和尚披着牛皮被王蝉牵着送来到赵家, 便是对大和尚当年偷牛之事,心中有些芥蒂,瞧着牛儿熟悉的模样, 他嘴上不说,心里也硬实不起来。
割草喂牛, 事事没落下。
这几日天热了, 还给牛儿打水冲凉, 和家里另一头牲畜一起, 一视同仁,一样爱护。
这不, 王蝉认出被牛僵拢在身下的大和尚牛,赵大山也认了出来。
当即就是一阵激动。
才要问牛儿哞哞哞叫着什么, 是不是在说赵向生的消息?就见王蝉朝自己和媳妇挥了下手。
紧着,只觉得一道灵如风拂耳, 只一瞬间, 牛儿哞哞哞的声音就成了个汉子嚷嚷的动静——
又急又气……还有羞。
羞?为何羞?
赵大山不明白空空和尚做牛媳妇的羞愤。
还不待朝王蝉道谢, 下一刻,赵大山就听到了这一连串的等,紧着就听到了下一句。
什么叫做留了一口气?
是、是死了, 但没死透吗?
那……那就是还活着了!
赵大山提着心,又希冀又惶恐地朝王蝉看去。
一旁,周金娘哭得几乎干涸的眼,一下就又蓄上了泪水,怕自己哭出声不好,抬手就将嘴捂上。
“有气儿……有气儿,和那茶水一样,还有口热乎气儿……呵,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生他不会这样无情的,不会就这样丢了我和他爹不管的,他不会。”
又疯又笑的声音喃喃响起,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花媒婆听不明白,在一旁急得不行。
“说什么呢,啥有气儿,啥茶水的?”
倏忽的,她眼睛也亮了下,想到了什么,瞧了这个又看那个,捏着一口气喊乖乖,像揣着大事一样捂着心口,缓了缓心神,急急又冲两人追问去。
“赵老哥,大嫂子,这牛儿可是和你们说了我大侄子的事?是我那大侄儿还有气儿,人没死?这可太好了!”
紧着她又急。
“那、那这牛可有说,眼下人在哪里,瞧着人怎么样,没缺胳膊腿儿吧……嗐,可急死我了!”
这缺胳膊断腿儿,不是关心的话,是花媒婆真的在问赵向生的腿。
欲壑难填,得陇望蜀,人就是贪心,难以避免的。
不知道还活着的时候盼着人活着,知道活着了,又盼着人无事,最好是全须全尾,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世间最美好的一个词。
许逢春小声,“怎就成你大侄子了?”
见都不定见没见过。
“去去去,大人说话,哪有你个小子插嘴的地儿。”花媒婆赶人。
得赵家夫妇相救,避了险些成臭口鬼的厄运,花媒婆感激得不行,在心里,赵向生就是她的好侄儿。
赵家的事也是她的事,得关心着。
周金娘又哭又笑,“是是,还有口气儿,这老牛说了,它帮着我家阿生留了口气,活着活着,人定还是活着,我要去救他,要去救我家阿生。”
“他在受罪,在等着我这做阿娘的。”
说着,周金娘便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冲出阵法,去砖塘村里好好地找一番。
“欸欸,别冲动别冲动!”
人才跑了两步,花媒婆眼疾手快,当即就将人拉扯住了。
她拉了周金娘一个不够,怕另一个做爹的也冲动,当即朝一旁的许逢春使了个眼色。
“愣着作甚,刚才不挺机灵的?也不知道扶你赵叔一把。”
许逢春忙将人也拉扯住。
“叔,婶儿,莫怪我多事。”他瞧了下四周,再劝赵家夫妇,说得也真切,“眼下这情况,咱们就是再急也不能冲动,没得人没寻到,回头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花媒婆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再看周围,她眼里都有惊恐漫上,火像流浆一样,这里一团,那里一簇,烧得到处都是。
时不时的,又一座窑子被炸开,响得是山崩地裂一样。
平日里,初一十五的日子,几人也会进香,便是孙乾这样的老大人,平时还讲究个拜文昌禄神。
花媒婆更是月老庙的常客,约上几个好姐妹,挎着篮子去观庙里进香,烧一处月老祠的香,还得了财神爷的照顾,别提多乐呵了。
平日里,香火的滋味只嗅一嗅便让人安宁,但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