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于半空的炉鼎,她瞅一眼怕一眼。
砖塘村眼下和炼狱一样,热得紧,原先笼着阴地的雾被熏腾蒸发,露出了下头真正的面目。
巨像脚下竟是白骨皑皑。
一个个骨头散架地落在地上,头骷髅随意丢着,有的落了牙,有的却还有,带着些微的黄和缺角,参差不齐,两个眼洞黑黢黢的。
吓人得紧!
莫说是走出阵法了,花媒婆恨不得将自己当个面团,捏捏团团,捏得小小的,再塞到王蝉的手中藏起来。
也不需要寻什么荷包袋子了,就姑娘腰间挂的那笼抓螃蟹的竹篓就不错。
……
费了半身的劲才将人拉扯住,这会儿,看了眼几乎软了身子一样靠在自己身上的周金娘,花媒婆当下就抹了额上的汗,心里直道——
做娘不容易,做娘不容易啊。
王蝉盯住对面牛儿的眼睛,没说救它,也没说不救。
“你是帮着赵大哥留了口气,但是是一口尸炁。”
“什么?”几人震惊。
“怎么就是尸炁了?”
“那要不要紧?留了尸炁会怎么样?”
几人昏头慌脑,急得是七嘴八舌,连连问王蝉,留了尸炁会怎么样?这样就是有一口气在,也算不得人了吗?
王蝉不是太乐观,“尸居余气,将死却未死——成僵。”
大和尚牛眼都瞪大了,失口就冲王蝉嚷来,“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按理说不该啊,此时此刻,人应还在墙里砌着呢。
不被天日的被藏着,怎么可能就知道了?
……
如何知道?
自是瞧到的。
“我看到了。”
王蝉眯了下眼睛,看向推着金光球的天医狸。
猫儿天性,饶是知道要护着无辜的砖塘村民,瞧着这一个个球,好玩的性子起,嗷呜嗷呜的声音在喉间咕噜,或用前爪推,或用尾巴甩,将人朝阵法这处踢来拱来。
似是玩闹出了兴致,它积极得很,金光银丝勾勒出的猫形矫健灵敏,几乎只剩道道残影,推了这个又去寻那个,在砖塘村里穿梭不停,忙得没个停歇。
这方石是王蝉养的,自是和她心意相通。
只要她想,它所见,即她所见。
几乎是大和尚喊出一连串等、说着它给赵向生留了口气的时候,砖塘村上,金光银丝的天医狸也在一处屋宅上空停了步子。
只见猫急急一刹爪子,歪了歪猫头,瞧到了什么,幽蓝色的猫儿眼里是大大的困惑。
“喵呜——”
这位嬢嬢该不该推进球里?
这方石头是王蝉在一处许多山的地方寻来的,阵法之上,便是它的身形可幻化成巨大的狸猫,对比山间猛虎也不逊色,养的时间不长,心性上来说,却也是只小猫。
瞧着妇人年纪的人,还喊了声嬢嬢。
感受到这道困惑,王蝉分了道心神过去,这一看,便瞧到了一座破了大半面墙的灶房。
前阔后窄的夹道,正好是棺材的尺寸。
灶房门前,高姐儿已然被一连串的变故惊傻了,惨白着一张脸跌坐在地上。
让天医狸困惑的正是她。
王蝉只瞧了一眼,便知为何自己的这方石会有困惑。
只见高姐儿身上一缕红线似隐还现,天医狸瞧来,能见她似提线木偶,知她行事不由心,一身罪也非她的过错。
然而,只须臾的动静,红线又藏匿,高姐儿身上又覆上了一身的罪孽。
猫儿难得困惑,也不去寻砖塘村里其他的人了,就盘在这一处灶房的上空,像在拨一个不到不倒翁一样,朝高姐儿吹一口气,金光朝高姐儿罩去。
下一刻,猫爪子又抬起,隔空将其戳破。
吹气,戳爪。
戳爪,再吹气。
……
来回拨动几次,左右摇摆,它自己都困惑迟疑得不行。
“眯呜。”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