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咱就不在这儿耍了,你们说得不嫌烦,我耳朵都听得起老茧子了!”
刘药姑嗔怪,“你这孩子!我说几句话的功夫?倒累得你一箩筐的埋怨我。”
眼觑了下麻婆,又有亲近之意。
“四姐也是这样,你们啊,简直是我前世的债,这辈子寻我讨债来了。”
“我哪句说错了?你们就是话多。”李长庚皱眉揉了下耳朵,瞧着刘药姑嗔怪也不在意,“喏喏,我耳朵都被你们叨叨红了!”
转头,他又埋怨上。
“也就是砖塘村这儿闹腾,处处都是烧砖拉砖的动静,又热得紧,没别的消遣,都没什么好耍,就这屋子里还凉快些,只能在这儿下棋了,好歹算是消磨消磨时光,哪成想,就这么处忙里偷闲的地儿,还得听你们吵吵嚷嚷。”
“快,泉哥你快甭理她们了,好好和我下,我都快赢你了。”
被这么一拉扯,赵立泉踉跄了下。
他笑着捧了李长庚两句。
“行行,我们继续下棋。”
“还有,那劳什子媒婆爱瞧,也是庚哥儿你面皮生得好,换成我这样的,可没人多看。”
一通话又把被扰了棋性的李长庚哄好。
赵立泉又冲刘药姑和坐高位的婆子笑了笑,这才重新捻了颗棋子,视线一转,落在棋局上,皱着眉冥思苦想。
这会儿,两人坐在靠窗边的方凳上,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摆了一个四方棋盘。
一人执黑,一人执白。
片刻后,赵立泉将棋子搁进棋奁里,抬手冲对面的李长庚拱拱手,摇头笑得有几分苦意和讨饶。
“长庚阿弟好棋艺,好眼力,你说得不错,这局又是我输了。”
他一指指了棋盘,“不拘是下在这里,还是下在那里,都已是被包抄之势,早输晚输都是输,负隅顽抗,反倒是丢了体面。”
“你知道就好!”李长庚颇为自得,丢了手中捻着的那颗黑子到棋奁。
转头看着阿娘不赞同的模样,他轻咳了下,到底收敛了些自得情况的姿态,也说了几句谦和话。
“不过,我也是占了住城里富庶地的便宜,平日里,我阿娘疼我,使了银子做束脩,送我去书院里学字学画,这才认得些字,通些文墨,多瞧了些棋谱,侥幸赢了泉哥几局。”
“泉哥你才是真的聪慧,都不曾拜师傅,只自个儿琢磨琢磨,就能下成这样,当真是聪慧。”
“要再过一段日子,我这点底子都要不够用,赢不得泉哥你了!”
赵立泉摆手,“我这哪是聪慧。”
“先头时候,因为伤病,只能和废人一样躺在床上,什么事都做不得。”
想起先前的日子,他脸上的苦意又深了深,停了收桌上棋子儿的动作,眉眼一垂,颇为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腿,再一指指了自己的脑子。
“这腿废了,要是脑子再不多转转,就当真成了烂到泥地里的废人了。”
李长庚一脸同情,“是遭大罪了。”
“走不来路,哪都去不得,只能困在床上屋里的方寸之地,我只想想,就觉得人生无望。”
“好在如今泉哥你换了腿,也算是大好,否极泰来了。”
“是,万幸有刘姨和婶婆。”赵立泉又一脸感激地朝刘药姑和高位上的老妇人看去。
麻婆也收了闹腾的姿态,擦了下脸,说了几句小意的话。
“是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多庆幸长在砖塘村,同你一道长大,有同乡的情谊,听你叫我一声四姐,别提心里多欢喜了。”
“都是缘分,也是天不绝泉哥的路。”见麻婆母子说得恳切,刘药姑心下的疙瘩彻底消去。
很快,这一处又是和乐融融。
那厢,李长庚又摆了棋盘,只这一次,才落下几个子儿,他便觉得无趣了,唤着刘药姑,又搀扶上老妇人,想着要回去歇着。
麻婆挽留了两句,见留不住,这才将人送了出去。
不多久,三人的背影就远了。
砖塘村青砖的房子多,窑子也多,烟熏火燎的,处处是发黑的烟雾,几人的背影也笼在了烟雾之中,莫名有些打晃。
瞧着人背影,麻婆和赵立泉堆着的笑顷刻卸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被日头拉扯的人影。
下一刻,想到什么,麻婆转过身,关切道。
“儿啊,方才我瞧着李家这小子扯了你一把,瞅着身子都被扯歪了歪……怎么了,是脚上吃不上力?可是还有哪儿有不舒坦的地方?”
几番筹谋才得了这一双腿,又搭进了一个儿媳妇,往日里,住在葫芦湾没少被乡亲瞧不起,直唤自家儿子是瘦马瘸马,只得寻人拉邦套,对于这一双腿,麻婆自然是紧张得很。
赵立泉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