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将侵之前, 总是十分平静的。
却说另一边,阴地里的种种变化,处于阴地之上, 砖塘村中的人还未有所察觉。
砖塘村是淮县城郊外的一处村庄, 背靠松风岭,西靠沅江的一条支流。
前有山,后有水,本是气候宜人之地。
但这几年, 砖塘村烧砖的窑子建得颇多,放眼看去,个个半露一半在地面, 半窝窝的形状,瞧着像鱼头。
为了烧砖, 山林里的树木被砍了大片, 田间的土地也被挖了大半, 植被被摧毁得厉害, 裸露出下头大半的黄泥旮旯石头地,瞧着有几分萧条。
都说养家千般难, 赚钱万般苦,有了这烧砖赚钱的路子, 便是知道十年树人百年树木,树伐得过头了些, 田间泥挖得狠了些, 为子孙计, 终归不是长远计策——
但,砖塘村的人也只当看不到。
只有更勤快的份!
窑子恨不得是连转轴地烧,生怕少烧一炉, 回头这赚钱的路子就没了。
再有,他们不赚,村里的乡亲也赚,便宜外人,总不比便宜自己来得强。
如此之下,只几年功夫,这一地热闹,却也荒凉。
泥捏晒成砖胚,树木砍成柴薪,一块块送入半露在地面的窑子里。
鼓炁,燃火,封窑……
烈焰之下,泥土没了原本的模样,成了一块块青砖。
一块块砖齐整地摞在一旁,堆了一处又一处,想着这砖头能换银钱,热火朝天都干得起劲儿。
但这一处也常年有烟熏火燎的气息。
夹杂其中,还有泥腥之味。
麻婆几人常住葫芦湾,葫芦湾虽偏僻,却不辜负它的名字,是个好地方。
天是蓝的,地是绿的,水是甜的……
除了穷,没别的毛病。
只住了几日,几人竟有种水土不服之感。
麻婆虽是这地儿出生的人,但搁她来讲,现在的砖塘村和以前的砖塘村,变化可太大了。
烟熏火燎,天好似都黯淡了许多。
这一处也热得很。
便是青砖的房子,住着敞亮,嗅着这空气,喝着这一地的水,住着也不舒坦。
……
“娘,这两日,你不是说老觉得嗓子不舒坦吗,我熬了些止咳润肺的药汤,搁了些麦冬百合,里头还有润肺的川贝,抓了些甘草一道熬的,不苦。”
“刚刚我还特意在灶房多放了放,放凉了些,这会儿刚好入口,你和泉哥都喝一点,对嗓子好。”
一处青砖房里,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
紧着,门上遮风的布帘被掀起,外头进来一位身穿一身粗布旧衣的妇人。
只见她一头的青丝用一方青布盘扎着,偶尔有几缕垂下,身量瞧着有些瘦,托着茶盘的手皮包着骨,能见皮下的些许青筋。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苍白,瞅着面色都有些发青了,看着不是太健康的模样。
却也因此,那一身的粗布旧衣俭朴,穿在她身上却有几分松垮风流的姿态。
抬眼看来,这张脸的五官并不是生得多么出色,又因为常年的忧虑,眉心间有淡淡的痕迹,声音却柔柔。
更因为这柔意,妇人周身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是高姐儿。
……
掀开布帘时,瞧到屋子里的人,高姐儿的动作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诧异。
“刘姨和婶婆也在啊。”她冲人道了个福。
视线掠过打招呼的几人,似不敢多对视一般,高姐儿匆匆瞥了眼,嘴角边扯一道礼节性的笑意,忙又垂下了眼。
屋子里没人应声。
她在门口踟蹰片刻,还是抬脚走到墙根边的那方条案边,将茶托中的黑瓷碗一一摆出。
自高姐儿进来后,几人谈话的声音便停歇了。
因此,屋子里有些安静。
如此一来,摆弄碗碟的声音便有些响。
“娘,药冷了失药性,你趁热喝——”顿了顿,她又道,“泉哥也是。”
后头的那一句,声音有些轻,带着温柔之意。
便是怵这会儿安静,颇觉不自在,到底忧心自家相公,高姐儿还是又提了一句。
却又怕自己这关心露骨了些,叫人发现了不好,特特拿婆母先说了事。
茶托收拢在臂间,回过头,对上几人的目光,高姐儿才搁下的心又提起,垂在一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衣裳角,手指头都有些发白。
怎,怎都瞧着她?
好似将她的心思都看透了似的。
瞬间,那张白得有些发青的脸上不自觉爬了些许的红,眼神也有躲闪。
下一刻,视线一转,高姐儿的视线正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