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逢春心有余悸, 花媒婆一通哭,他才回了些心神,忙转头去寻孙乾。
就见孙乾扶着脑袋跌坐在地上, 小老儿模样, 眼里覆了层水花,里头都是茫然。
瞅着花媒婆挨着王蝉哭,老大人也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大、大人?”许逢春何曾见过老大人这副模样,挨近了人, 蹲在地上,小心地唤了一声。
“您这是怎么了?哪里跌疼了?”
“城里,城里……”孙乾没有应人, 呆愣愣的,只自己喃喃着别人听不清的话。
王蝉知道, 他这是在其位谋其政, 作为淮县的县丞, 担心城里的百姓。
她忙宽慰道, “大人莫要忧心,城中百姓无碍。”
一旁, 花媒婆擦了下脸,跟着探头过来, 也一叠声地声援。
“对对,孙大人莫要忧心, 阿蝉姑娘没有唬人。”
“不瞒大人您说, 我刚才也险些成了个臭口鬼, 但姑娘那方日头挂上去以后,嗬,就跟仙丹下肚, 一下就药到病除一般,眨眼的功夫,我就好喽!”
“哎,这滋味奇得很,身子一下就轻松了!”
都说官字上下两个口,上头哄朝廷,下头骗百姓,花媒婆一个平头老百姓,平日里,最怕的就是和官家打交道。
瞧着孙乾忧心淮县,一副都要疯魔的样子,便是穿着身绸衣,倒有了几分虚影里疯道人的影子。
当下,花媒婆对他更是高看了几分。
淮县庙小妖风大,不过,这地儿的官倒是不错。
想到这,花媒婆更愿意多说几句了。
“我都好了,别人定也无碍,不夸张的说,再缓片刻,我那舌头就要甩开了,那些个人可没我挨得近,我肯定是头一个被钱东家祸害的苦主。”
头一个都好了,其余的还能糟糕?
“杀胚一个,瞧着人模狗样,肚子里装的都是毒汁,早晚穿肚烂肠,死成一块烂肉,呸呸,挨千刀的货。”说到这,花媒婆不忘再咒骂钱东家几句。
可奇得很,这会儿却没瞧到钱寂。
花媒婆冲王蝉道,“定是这贼人回老巢,如鱼得水了,姑娘,咱得再小心一点。”
孙乾没理会花媒婆,只把一双老眼看向王蝉。
“当真?”
“淮县里,当真每一个人都好好的?”
王蝉重重点头,“自然是真。”
“那就好,那就好。”孙乾重重叹气,后怕得紧,“万幸今儿遇到姑娘了,不然……哎!”
旁的不说,望仙坊的匾额可是在他任下批的。
如今一看,这便是布阵的一环。
要当真一城的人都成了鬼……孙乾打了机灵,不敢多想。
城里闹一头牛僵,都已经让人头疼了,要是再来一城的鬼……
罢罢,当真一城子鬼,他便啥也都甭想了,洗洗干净脖子,自个儿抹了谢罪吧。
再看王蝉,孙乾老眼里都是感激。
再说钱寂,老大人也恼恨得很。
“胡闹,再怎么样,也不能拿人命做这样的事,一城子人,一城子的人哎……他是人,还是人吗?”
许逢春:“大人,他可能真不是人,刚才您一声变变变,他都要成绿头鸭了。”
孙乾一瞪,许逢春忙住了口。
“这钱寂、这钱寂何其放肆!”老大人用力拍地,转头再看王蝉,老眼里有希冀。
“姑娘,你定要助我一臂之力,将他抓了归案。”
“自然。”王蝉承诺,“义不容辞,定竭尽我所能。”
孙乾喟叹,“世间不怕有庸人俗人,就怕有这种人。”
“一遭得了本事,只把自己当做高人一等的存在。旁人的性命皆不被他放在眼里。”
“可他何曾想过,众生同源,同是血肉之躯,说来,处在人世间,也算是有共沐同一方的日和月的缘分。”
“珍惜他人的命,亦是宝贵他自己的性命。他视别人为蝼蚁,哪一日,也有更有本事的,高他一等,将他视作草芥。”
“真到那时,如此寡情之人,可就没人救他、助他了。”
王蝉:“大人通透。”
“哎,我也就这嘴皮子还成,接下来的事,还望姑娘多费心了。”孙乾摆了摆手后,撑地几下,想站起来,奈何方才心中放松,泄了劲,腿脚都是软的。
“大人,我扶你起来。”一旁,许逢春忙上前一步,搭了把手。
他将人扶了起来,还贴心地拍了拍人身上的灰。
这一处地也不知道是怎的,灰大得很,鼻子间嗅的滋味都带着泥腥和火炁的滋味。
只两下,许逢春都觉得自己的鼻子都簇了火,偏偏塞了泥灰,火炁给堵里头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