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疯道人。”许逢春结巴, 扭头瞧了站在一旁的孙乾,又去看虚影中的人。
饶是相信王蝉说的话,知道孙乾和疯道人是同一人, 真瞧到了这一幕, 还是让人惊叹不已。
“大人,您真是疯道人啊。就是瞅着像您,又有点不像您……”
老话说了,乞丐穿了皇帝袍子也掩不了穷酸气, 皮相重要,但内里的骨相更重要。
孙乾这疯道人却不是如此。
那扮像……除了五官,浑然是两个人的样子。
疯道长潦草着, 又疯又穷酸。
孙乾做为一个老县丞,虽然俭朴, 却是一县的县丞, 管着诸多事务。
且他常在官场中混, 最是知道什么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衣着得体不说, 每天一早就要修他那口小胡子,白中参黑的发也梳得齐整。
许逢春才要啧一声, 说疯道长这模样,不怪坏了迎亲队伍事后, 不知姓名,却被人冠了个疯字。
想起旁边这人是自己顶头的上司, 俸禄涨不涨, 可还搁人手中捏着, 话锋一转,忙又夸了句。
“不过都不错。”
“做大人是大人的模样,做道长……嗐, 就算是个疯道长,瞅着也是不一般的——”捏着鼻子,实在夸不出仙风道骨这几个字,许逢春只得含糊了下口音。
“有本事嘞!”
紧着,瞥一眼一旁的王蝉,他不厚此薄彼,不落一个。
“当然,也是阿蝉姑娘眼尖,您都这模样了,她也能认出来。”
王蝉杏眼弯了弯。
“许小哥你也不赖,是个嘴巧的。”
许逢春挠头,嘿嘿傻笑。
孙乾:……
被许逢春这么一插科打诨,他想起旧事而沉重的心都轻了两分,舒出一口浊气。
“就是太巧了些。”老大人讲究少言寡语。
“回头跟在我身边做事,你可要明白,舌是厉害本,口是祸福门,这话啊……可少,不可多!万事当三思后再言。”
许逢春才要撇嘴。
一旁,王蝉拿在手中的柳枝不见,她手一翻,又翻了条苦楝的花枝,这是方才依样画葫芦,探阵法根本时折的枝叶。
苦楝花枝戳了下人的后背,动作不重。
在许逢春看来的时候,她笑着重复道。
“听到没,在大人身边做事,自然都听大人的。”
重点在前头那句。
孙乾那话,与其说是在教人做事,不如说是给了许逢春一个准话。
许逢春倒也不傻,瞧见王蝉的神色后,略略想来想,恍然大悟。
一下就知道了那话的重点。
他当即冲孙乾保证,“大人放心,办差的时候,我自是谨遵大人教诲,稳重自持。”
孙乾满意。
府衙里有衙役、文书等各个官职,许逢春读书不多,只能做衙役一职,瞧着和眼下一样,但就如肉分五花三层,人也分三六九等。
跟对了人,莫说俸禄了,平时行事也多得便宜。
……
几人瞧到,虚影里,就见孙乾攥住了书,书口急急翻动,书页一页接连一页。
话本中除恶扬善的道人本只是文字,甚至不是主人公,只故事里朦胧的一道影子。
如江上风,山间月,长亭凄草……市井茶楼酒肆鼎沸的人声,诸如这般背景,只是主人公走江湖时点缀他恣意人生的几段文字。
可偏偏这几段文字碰上了如此情境下的孙乾。
还不待人回过神,诸多造化之下,墨字抽出成线,缠住了孙乾的生魂,将其重新勾勒。
只片刻的功夫,孙乾生魂惊愕的神情顿住,一身藏青色暗纹的绸衣褪去,成了洗得褪色、边缘磨毛发白的道袍。
交领垂落,两袖空空,敞露出他颇为老瘦的胸膛。
腰边系一条麻绳编成的腰带,松松垮垮。
酒香氤氲成大肚葫芦,落入孙乾的手中。
书斋大门正对的那面墙上,清风徐来,拂得美人衣袖如纱似云。
酒饮尽再满杯,方是宴客的礼数。
美人笑意吟吟,纤纤玉指遥遥轻点葫芦,葫芦便又满载了清酒。
“嗝~”
蓬乱着白发的道人甩了甩头,顿时活泛了过来,他努力将眼瞪圆一些,却险些成了斗鸡眼。
旁边的景都是虚的,只模糊的看到自己发红的鼻间。
“嗬,好大一个山楂。”
道人醉意熏然,嘟囔着伸手去抓,整个人轻飘得几乎不着地,说着话,脚下踉跄着七歪八扭的酒步。
“这山楂莫不是成精了?嗬,挠着了还咬疼我鼻子了……”
斗鸡眼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