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不买,回头又要赶车出来,多费一分功夫,谁在劳累,还不是他在忙活。
虽然是马儿拉车,不用他多费脚多走路,但坐车头赶车,一趟下来,腰也僵得叫人受不住。
活能少一点是一点。
仗着是乡亲族亲的关系,孙二峭对孙乾并没有太大的敬畏,说话也随着性子。
孙乾皱了下眉头。
火燎眉毛的紧要关头了,他哪还有心思买纸张墨团?
“不用,继续往前,直接去李家。”他的声音沉了两分。
“成吧。”孙二峭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他扬了扬手中黝黑的长鞭,口中驾驾地吆喝。
马儿吃痛,咴律律一声鸣,蹄子跑得更快了些。
突然——
“吁吁!”孙二峭瞧到什么,瞳孔圆睁,快接近书斋大门时,伸手急拉了下缰绳,马脖子被勒得高高仰起。
因着惯力,车厢里的两人跌做一团。
许逢春连忙搀了把人,“大人!”
“我不要紧。”孙乾面色发沉,冲人摆了摆手,待车子稳住了,一把撩了遮在前头的青布,探头往四周扫了一眼,没看见车架前头有什么不妥。
往旁一看,是守川书斋的匾额。
他有些生气,“我不是说了,纸张笔墨回头再来买。”
“大、大人,不是、我不是。”孙二峭慌得话都说囫囵了,绿豆大的眼睛瞪得很大,里头都是惊恐。
他冲孙乾连连摆手,又伸手去指马车前头。
拉停了马,他也才想发火。
什么人啊,哪有人在旁人赶着车的时候突然蹿出,脸上长眼睛是白长的!
才要骂人茅房打灯笼找死,惊魂初定的撩起眼看前头,一刹那,才落下的魂又被惊得满天乱飞了。
孙二峭不信邪,又揉了下自己的眼。
没人,真没人。
难不成,眼睛白长在脸上的是他?
他哭丧着脸解释,“刚才这儿有人突然蹿出来,真的,我不是瞎说,怕撞着人了,我这才拉了缰绳。”
“人?”孙乾皱眉看了一眼,转头再看孙二峭,没有说话,但眼里都透着三字,人在哪?
许逢春几乎要摩拳擦掌了。
可给他逮着机会了!
当即,他将在城门时,自己吃的亏又扣了回去。
“好啊,大人跟前你也敢一张嘴就是满口胡话!撒谎也不看看对象。人在哪?在哪?被你吃了不成。”
孙二峭叫屈,“我真没撒谎!”
许逢春不依不饶,“那你说人在哪,说话做事都得讲究证据,要真有人拦车,一个大活人这会儿怎么不见了,难不成是见鬼了?”
才说了一句见鬼了,倏忽的,许逢春拍了自己的嘴巴,惊疑地看四周。
孙乾沉默了。
孙二峭眼里的惊恐也更甚了。
三人互相看了眼,下一刻,视线像被烫着一样分开,紧着又去看车马前空无一人的地。
莫不是真见鬼了?
别的地方还好说,但淮县最近闹牛僵,传得沸沸扬扬,也传了好些邪门事。
当然,一番探查下来,多是人捕风抓影,见着枯枝影就喊鬼手要上门抓人了。
城中乱相,当真应了疑心生暗鬼这句话。
这也是孙乾这做县丞的,忧心牛僵这事的原因。
……
牛僵都来了,再来个青天白日的鬼影,也、也不足为奇吧。
三人心中没底。
拉车的马也莫名躁动得很,长而密的睫毛动个不停,蹄子原地踏动。
要不是平日里性子温顺,又被扯了套脖子的缰绳,这下定要不管不顾地撒蹄子往外跑了。
孙乾果断,“先离开这儿再说。”
还不待孙二峭有动作,这时,车马旁传来一声男子的声音。
只听他拉长了腔调,话语寻常,甚至含了两分生意人常带的客气笑意,听来却莫名有几分讽意。
阴阴冷冷。
像草丛里有长虫要探头,窸窸窣窣的动静。
“孙大人,我都留客了,你不和主人家打声招呼就要走,这可不是做客的规矩。”
三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守川书斋的牌匾下头站了一个人。
守川书斋颇大,瞧着是三间店肆打通,沿街的一片是廊棚。
晴不曝日,雨不湿鞋。
光落了阴影在他脸上,上半张脸暗,下半张脸白。
许逢春多看了两眼。
三十多岁的男子,身高中等,被光照的下半张脸显得有几分苍白,隐隐能见皮下发青的血管,眼下带点黄,似有几分病气。
似要迎客一样,他往廊棚里走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