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和周金娘颇为沉默, 没有搭话。
花媒婆扭头瞧了眼两人,见他们挨着墙角边靠着,一个哭得久了些, 眼睛红得厉害, 鬓边发丝都乱了。
另一个做爹的也差不离。
屋檐探出墙头,在地上留下遮阴的阴影,也将两人笼罩,灰扑扑又死气沉沉。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花媒婆摇了摇头, 感叹连连,也不介意两人不搭话。
她做惯了媒婆,就算没人捧场, 自个儿就能热闹出八百只鸭子的动静。婚宴喜事上冷场可不妥,不吉利, 东家也会不痛快。
便是当下笑着张脸不说, 事后给红封的时候, 翻了脸只给点碎银, 其中重量区别,可太说明喜恶了。
没点儿本事, 都不好意思在府城里讨生活!
“不止我一个不爱去,我那些个老姐姐老妹妹, 各个也不爱从那儿走……为啥,还不是那些个书生, 会瞧几本书, 识几个字, 写几首歪诗了不起呀,各个眼睛长头顶上去了!”
“瞧着我们挽着手从店前走过去,笑闹的动静大了些, 不是摔袖子、就是背过身嘀咕我们嗓门大。”
嗓门大怎地了?
路又不是他家的,他们能走,她们就不能走了?
过日子,哪能没有热热闹闹说笑的动静?死气沉沉是家里有丧事!
花媒婆想起这事还绞了绞帕子,气得牙痒痒。
“尤其是那守川书斋的掌柜——”
花媒婆尤其不喜欢书斋的掌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做了多大的生意,不就是一家书肆吗?”
“嗬,买卖些笔墨字画,说来也就只是一门做生意的行当,一样都是生意,哪就比市井街头卖菜卖瓜的高一等了?”
“偏生他没这个自觉,瞧着人跟瞧个脏东西似的。”
“说着我就来气,才回淮县时,我从他店前走过去,他瞥了我一眼,转头和人说了声,瞧那乡瓜又来了。”
花媒婆都气笑了,指了指自己。
“我哪里就乡了?”
“笑话,我可是从府城回来的,府城!”
赵大山和周金娘瞅了她一眼,没好意思说。
是不乡,但香。
口脂涂得厚厚的,一张嘴说起来就停不下,一眼过去没瞧见别的,就看见红红的两片在翻飞。
周金娘犹豫。
有没有可能不是乡瓜,是香瓜?
……
三人不知,花媒婆说着话的时候,一辆青布马车从城门口往望仙坊方向驶来。
车辚辚,轧过青石铺就的道路,车身轻轻摇晃,里头的人也跟着晃了晃。
许逢春也坐在车厢里,对面便是县丞孙乾。
车厢颇窄,一个人坐着的时候,还能大刀阔马一样,腿也有地儿搁。
两个人就挤得慌。
腿挨着腿,抬头就见对面的脸。
这会儿的青石路还好,方才进城门的那段泥路颠簸得厉害,才叫折腾人。
许逢春生得高了些,一撞撞到车顶,头都冒了两个包。
饶是他想再往上走一步,多给大人跑腿做事,薪俸再丰厚一些,这样凑近人,也有了几分不自在。
孙乾关心,“小伙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回去拿药油搓两下就成,谢谢大人关心。”
许逢春难得地生出了点窘迫,一挠头。
“大人,我真不骗你,就是不用我,你自己来也能寻到人。那姑娘生得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你见着面,不用人多说,自己就知道是哪个了。”
孙乾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慢。
“还是细致些才好,早点寻到人,早点将牛僵收了,还县城百姓一个安宁才是。”
“民心惶惶,长久不稳,危如累卵,往小了说是城里的一户一民受怕,往大了说,便是社稷都难安。”
许逢春由衷敬佩,“是是,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孙乾笑了下,捋了下颌下的短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职责所在。”
仅一块青布相隔的车马外头,拎着鞭子的孙二峭:……
听着两人有来有往的谈话,他翻了个大白眼。
马屁精!
……
车马又行一程。
孙二峭扭了下头,“大人,前头就是守川书斋了。”
“先头在城门外时,你说回府衙的路上要去书斋买些纸墨,家里的快用尽了,要我先将车往旁边停一停吗?”
在孙二峭看来,这就是顺道的功夫。
买个纸张墨团能耽搁多少时间?便是要寻许逢春口中劳什子的高人,也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