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药姑这宅子是后头起的,也就前两三年的事,说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不止是宅子比花家大哥的屋子建得高,屋檐还占了这么大的道。
一到下雨的日子,要是风刮得大一些,那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往下流。
雨水掉在弄子里,好一些还落在了花家大哥这一边,啪啪啪地响,动静闹人得很。
别瞧花媒婆圆圆的脸,瞧过去一团和气的模样,但她惯做媒婆,嘴巧,性子也利,大哥不计较什么,她回来一瞧,刮得细细的眉拧起,抱着肘子嘀咕——
大哥这邻居是个不厚道的!
只她是客,倒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瞧邻居几回笑话,倒是不妨事。
赵大山和周金娘急眼,“什么,他一男娃崽子不喜欢姑娘,也喜欢大老爷们?这、这……他这样还说什么媳妇!”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后怕。
他家闺女差点儿嫁进来了!
王蝉瞧着手中沾的阴炁,手诀一掐,凝了团水将手洗净,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这应该就是李家撞的邪了。”
“对对!”花媒婆忙不迭地附和。
“我先头不知道,还道不怪后头的亲事说不成,和你们想一道去了,说这样喜欢郎君的男娃,娶什么媳妇呀,白白祸害好人家的闺女儿!哪里想着,他家竟是撞邪了。”
花媒婆也感慨。
往常少见的邪门事,这一两年倒是常见,像那雨后的春笋一样,这里冒一茬,那里冒一株的,也不知会不会就成了竹林。
以前可不这样,多只在话本故事里听着,老人家嘴里传下。
……
李长庚像被鬼缠了一样,性子变了一些,刘药姑忙着生计,先头也不觉得。
等察觉的时候,不止儿子爱涂白抹红,屋宅里有人幽幽哼唱着歌,夜里凉风阵阵,整个宅子冻得厉害,像个冰窖一样,小娃娃细细尖尖的哭声时不时啼起。
动静很大,闹得她想忽略都不成,一张脸死白死白。
尤其,儿子回过头来时,眉眼柔柔,如含春水,口中不唤阿娘,倒做了个姑母的口型。
一个姑母,吓得刘药姑腿脚一软,冷汗淋淋。
……
“我和老姐妹们闲唠嗑,她们都说,哼歌的女鬼,应该是城东唤做李盼归的姑娘,唤人一声姑母,倒也没错,是刘药姑的侄媳妇,她死得冤枉,缠在李长庚身上了。”
王蝉稀奇,“你们连名字都知道?是瞧着鬼了?”
“那哪能啊。”花媒婆一摆手,“我们不做亏心事,这鬼也寻不上我们,才没这样遭倒霉秧的碰见鬼……我、我们都是猜的。”
花媒婆又说了个往事,王蝉这才知道,花媒婆口中的作孽,指的是几年前,刘药姑给人牵红线牵出的一门官司。
刘药姑是草婆,但走街串巷,认识的人多,也会给亲近的人说亲。
这门亲,她是为亲近的侄子说的,说的是城东唤做李盼归的姑娘。
这姑娘性子麻利,人也生得体面,是个一等一的人才,奈何家里爹娘差了些,养的儿女有些多,像生了一窝崽的猪,不怎么管吃管喝,只管到处拱拱,自己自在快活就好。
一个姑娘,在爹娘心里就更没多少重量了,轻飘飘的,还不如她爹打的一瓮酒值当。
但姑娘性子好,人品也好,好好的寻摸一翻,说的亲事应也不差。
总不能比没嫁人前的日子过得还不如。
刘药姑的侄子生得矮胖,还有一张麻子脸。
“她啊,不愧是做草婆的,有点文化,知道偷梁换柱咧!”花媒婆上唇嗤笑了下,眉眼里都是对刘药姑的瞧不上。
偷梁换柱?
王蝉:“她拿自己儿子替人了?”
“对喽!阿蝉姑娘聪明,我一说就通。”花媒婆冲王蝉夸了两句,又道。
“那刘药姑不厚道着呢,她也知道自家侄儿拿不出手,相看的时候,她拿自己的儿子做顶门户的脸面,说他是她那要讨媳寻婆娘的侄子。”
“她那儿子好面皮,脸是脸,鼻子是鼻子,个儿生得也高,姑娘一瞧,不止人生得有模有样,还斯文懂礼的样子,就是家境差一点,想着以后夫妻俩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倒也不怕日子过不好。”
不止男儿爱俏,姑娘家也爱俊。
当下就羞答答地点头,应下了亲事。
“等大红轿子抬进门,盖头一掀,嗬,新郎官大变模样,成了个麻子脸,搓着手在一旁傻乐,还朝人喊娘子——”
谁是娘子?
怎么就成这人的娘子了!
“谁看了这一幕,受了这个蒙骗,能不气白了脸,指着人要昏厥过去?”
但人被抬进家了,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