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岭又有些不舍, “真又要往外走啊?”
“这走了,可就不是几日的光景了,再回胭脂镇, 又得过好长一段日子。”
钱吉荣:“走, 怎么不走,活儿是累了点,但能赚不少。”
“你瞧我这两年做什么事了?花得多,进项少, 眼下瞧着还没捉襟见肘,日子勉强过得去,但那都是前些年, 我养鸭子赚的老本儿在那儿撑着!”
“趁着年轻,我得再赚几笔。”
说起养鸭经, 钱吉荣头头是道。
虽说家有万贯, 带毛的不算, 但鸭子比鸡好养。
鸭不闹鸡瘟, 不容易害病。
他赶着鸭子随水走,水草一路吃鲜嫩的, 再捞一捞江底的河虾螺贝,它们自己也机灵, 嘴一叨都能叨到指条长的小鱼,不缺鸭子的百张嘴。
遇到码头地, 停着卖一下蛋和鸭子, 都是最鲜最灵的货, 好卖着呢。
时常游水的鸭,肉比家里养的紧实香口,要价也能更贵一些。
“再说了, 我在镇上也没什么意思,一个个的瞧见了我,都问我什么时候再娶媳妇,问得我是头疼脑胀。”
“我是不想娶媳妇吗?这不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吗?”
说起这事,钱吉荣也满肚子的牢骚。
这两年,他少有赶鸭子出门,也是听着乡亲的劝,想要寻个合适的媳妇,再成个家。
家里稳当了,回头再去立业。
毕竟鸭倌人风餐露宿,兜里有银,但瞧过去颇为埋汰,和睡破庙的丐子差不离。
只一个睡庙里,一个睡赶鸭船上。
三分相貌,七分打扮。
衣是人的脸。
他这穿破衣的,可没脸找好媳妇。
哪里想到,缘分一字,从来就不容易。
他在家都小两年了,媳妇没找着,兜里的银子倒是没少花掉。
“小叔公你——”钱大岭一指指了人,手都要抖了。
一时间,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花楼酒馆,洒金洒银的销金窟地儿。
不然怎么就把银子花没了?
钱吉荣一拍人的手,瞪眼,“想什么呢!”
转头一看,就是另一棵树下,正顺着大青驴毛摸着的王蝉,瞧着在专心地和大青驴玩耍,耳朵也拉长了在听。
显然,她也不赞成。
表姑说了,洒金洒银的地儿不好。
又因为钱吉荣是长辈,她不好多说什么,回头该成了交浅言深,讨人嫌的主儿了。
只一双眼睛瞧着钱大岭,盼他多说两句,劝回一个迷途的。
钱大岭你你你,也在苦口婆心。
钱吉荣:……
他朝钱大岭又是一捶,白眼翻了下,颇为没好气。
“我可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儿胡来,你别冤着我,回头要是败坏了我的名声,真娶不着媳妇了,我赖你家里去,让你给我养老。”
“左右我们都姓钱,一个祖宗下来的。”
钱大岭大惊失色,“别,咱们差不多年纪。”
钱吉荣缓了口气,“成,不寻你,回头寻你家小飞。”
钱大岭才松了口气,听到这话又提了心,当下是哑口无言了。
就怕自己再说点什么不动听的,真给自家小子招了个祖宗回来!
钱吉荣埋汰,“你也是,都养一家子了,怎么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铜板?是,我就一个人吃,但该花也得花,半点儿没处儿少。”
“都说钱如水,这话当真不假啊。”
说到后头,钱吉荣忍不住都叹息了。
“甭管是哗啦啦地流,还是滴滴答答地淌走,这没有进只有出的,水滴石头穿不穿,我是不知道,反正我的钱兜子是被凿破了。”
钱吉荣做了个翻口袋的动作,笑得有两分苦。
“喏,待我回神,兜里就剩铜板哐当哐当响了,今年不勤快些,往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铜板哐哐,听着动静是大,实际就像那纸糊的老虎,真要遇到事了,半点都不顶事!
王蝉颇为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因着她出门方便,这几日,阿爹的银子都搁在她手中。
不当家不知道,买书费银子,买笔墨费银子……就是针头线脑,就没有白得的道理。
处处都费银子!
银子这东西,小小一个,当真好花得紧。
可偏偏府城里好玩好耍的地儿也多,瞧得她眼中缭乱,晃荡晃荡荷包,也是哐哐作响,瞧着要囊中羞涩了。
钱袋一瘪,腰杆子都没那么直了。
“吓我一跳,我还道你也被蒙了心眼。”一旁,钱大岭拍了下心口,踏实的同时,心里也叫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