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且看它今日暂时受点气,如此胸襟广阔,他日定能出人头地!
忍住,它要忍住。
空空和尚哼唧出牛气,给自己鼓劲儿。
它连自己是秃驴都骂了,臭丫头这点话不算什么,激不到它!
“嗳——这不是阿蝉姑娘吗?”
就在老牛忍气吞声时,前头传来一道颇为兴奋的招呼声。
王蝉瞧去,是镇上去外头采买砖头的几个人。
建书塾要用石头、木头、砖头,胭脂镇背后有山,山林叠嶂,石头和木头自然不缺,但镇上没有烧青砖的窑子。
烧青砖得用好土。
除了山,环伺胭脂镇的便是无垠的大江沅江,山路难翻,可以说,胭脂镇就如一个岛一样。
种田的地儿不是太多。
因此,乡民更是爱吝那些能种地的好土。
原先,这书塾本是要用黄土和木头垒一垒,在王蝉的招呼下,做了几回吃梅子的酸溜溜梦后,镇上好些人开了胃,心肠也跟着通了。
当下便表示,大岭心中有山海,格局大啊!
同为乡亲,他们自然也不能落人其后。
捐。
他们也得捐一笔银。
哪怕几个铜板也好。
娃娃读书,是大事儿。
是长久的好事儿。
这样一来,只怕黄土砖垒的书塾荒败得快,得用青砖里,上好的青砖。
胭脂镇附近,这些年有一处村子烧砖远近闻名,换做砖塘村。
这会儿,这一行人便是从砖塘村买了砖头回来。
……
码头在前方,从船上卸下货,再搁砖头在板车上,大青驴在前头拉着,镇上几个镇民在后头帮忙推车,给大青驴加把劲儿,松快一些。
“大岭叔好,啊,吉荣叔也在啊。”
王蝉打了几声招呼,跳下老牛,几步走到大青驴跟前,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眯眯道。
“辛苦了辛苦了。”
原先罩在眼睛处的野荷叶往大青驴的头一搭,王蝉揉了下驴儿翘起的耳朵,凑近了小声道。
“今儿是我不知道,累大青你辛苦了,要是早知道,我就让大和尚这老牛来拉砖了。”
“咴咴。”大青驴亲昵,头朝王蝉的掌心顶了顶,说不妨事,它的劲儿也大着呢。
老牛怒气冲天。
臭丫头,说人话否!
王蝉嘿嘿笑,不理后头的牛蹄要将地刨出两个小坑。
不止镇上的人她熟,就是牲畜,夜里阳魂化阴魂,如风似光在镇上掠过,王蝉都瞧过,也都逗趣嬉闹过。
哪只是谁家的,又唤了什么名儿,她都门清。
牲畜的眼睛和人不一样,虽口不能说人言,却能瞧到寻常人瞧不到的东西。
远的不说,就说钱吉荣,他家养了好一些的牲畜,大青驴便是他家的。
除了这,还有好几十只的鸭子。
鸭子这东西,小小的一只,瞧着浑浑噩噩,一双眼却能瞧阴。
每一回王蝉拂掠过,它们的动静都最大。
闹到后头,王蝉都不好意思走钱吉荣家那方向了。
……
自家儿的牲畜,自家心疼。
瞧着大青驴,钱吉荣颇为稀罕地嚯了一声。
“阿蝉你这一手怎么使的?我家大青瞧着都精神了两分。”
可不是精神么。
初夏有些热了,拉着砖走了这么一程路,原先膘肥的肚子一股一瘪,鼻息吭哧着热气,耷拉没劲儿又暴躁。
野荷叶一盖,像得了一道清凉,咴咴的声音又昂昂昂地响亮。
王蝉没说话,笑着又拍了拍大青驴的脑袋。
钱大岭:“小叔公,你快别问了,问了也使不出这一招。”
钱吉荣点头,“也是。”
在钱家这一脉,钱吉荣长不了钱大岭几个岁数,辈分却大得很,是小叔公。
王蝉不是钱家人,也就不认这辈分,瞧着是叔辈的,她都一视同仁,都喊了一声叔。
……
对钱大岭将发的财捐了好一些到镇上,置办学田,建私塾,钱吉荣虽还没个一儿半女,媳妇也没见着影儿,暂时受不到这福气,却对他这义举赞不绝口。
忙前忙后地帮着做了好些活。
这会儿,一行人瞧着池塘高树矮草,索性让牲畜歇一歇脚,避一避日头。
牲畜要歇,人更要歇。
往池塘边一走,池水往脸上一撩,直道痛快。
“都注意着些啊,”钱吉荣朝池塘边大声喊了几声。
“省得省得!淹死的都是会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