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会儿,春风吹来,微摇那一簇簇的蒲公英花团。

    细细的绒微小、却又随风舞动,被风吹起又落下,温温柔柔模样,落在这儿,又飘向远方,不知道在哪儿扎根。

    王蝉知道,它就是会扎根。

    就如她眼前这一丛丛的蒲公英一样。

    ……

    不知不觉,日头偏斜,残阳像往大地披上一层橘色的薄纱。

    光线发暖,照在钱大岭和金美桂身上,拉长他们的影子。

    金美桂提着篮子,里头是祝凤兰送的青团。

    青团装了满满一篮子,沉甸甸的,为了不粘到一处,每一层还铺了新鲜的苦槠叶。

    叶子洗得干净,清凌凌带着水珠,有好闻的草木香。

    钱大岭要接过去,金美桂嗔言,小瞧她了,她哪就提不动了?钱大岭喊冤,他哪是小瞧人,分明是贴心。

    两人笑笑闹闹,一道往前。

    王蝉瞧着好半晌,直到两人走近拐角的巷子处,地上投下的影子都被收纳走,这才转头和祝凤兰道。

    “镇上的人说得不对。”

    “什么?”祝凤兰不解。

    王蝉:“朗济杰送的财,就该是钱叔和婶儿得了,没有近亲旧故,但他们有缘分。”

    临山屯是缘起,胭脂镇的书塾落地,朗济杰的名字落于建塾的基石上,这便是缘落。

    祝凤兰愣了下,眉眼都放柔了些,“对,表姑也这样想的。”

    “唉,你去哪儿?”瞧着人一溜烟地跑了,祝凤兰忙问,“不跟表姑回去吃饭了?”

    “就在舅爷这儿吃,舅奶做的菜也好吃。”王蝉摆手,“我得去准备酸梅子了,咱们胭脂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我估摸着啊,这吃梅子的人不少,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回头数备得不够了,不是擎着让人说我不知礼数,宴客都不让人吃饱么?”

    这可不好。

    祝丛云和老太太上了年纪,爱吃一些软和的,祝凤兰怕王蝉父女吃不惯,时常拎着些硬实的上门。

    王伯元便算了,这表弟是大老爷,口粗一些无妨。

    她心尖尖的侄女儿阿蝉可不行,得吃些好吃的。

    吃饱穿暖,人生不愁,吃这事儿,可是排最前头的,可见其排面之大。

    祝凤兰不止拎着东西过来,时常还喊人去家里用饭,开开小灶。

    “酸梅?”冷不丁地一听,她还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

    一指指了早就不见人背影的方向,好半晌笑道。

    “促狭鬼。”

    ……

    时间一日日溜走,人们不觉。

    但在那冒头的绿草、天上一点点充盈,又一点点缺失的月亮上……点点都能瞧出细微的痕迹。

    新月、朔月、满月……残月。

    人们的衣裳也轻薄了些。

    这些日子,王蝉忙碌得很,书塾的事要帮着忙,宴请了好一些人吃了酸梅子,又牵着成了大牛的空空和尚,在它哞哞哀嚎中,毫不留情地拉着,扭头就要往葫芦村的赵家送去。

    ……

    乡间小道。

    一人一牛在拉拔。

    “哞哞哞。”空空和尚叫得凄哀。

    鼻子上了牛环,便是他有一身金刚反骨,这会儿鼻头被拉扯,挣扎两下,四蹄也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

    “王檀越,你就饶了贫僧吧。这地,我耕了没有一百亩,也有五十亩了,官府断案,判刑也得有个刑期啊。日子数一数,稀粥喝几口,就是艰难了些,好歹也算有个盼头。”

    “我呢,到底什么时候刑满?”

    这地,究竟还要耕到什么年月?

    当真要送它到赵家,以后做一只干粗活的粗牛?

    再没人能听懂它说话,只当它是个不知事的畜生?

    这样一想,空空和尚心头浮上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再看王蝉,它眼里都有了依赖。

    起码这臭丫头听得懂它的牛言牛语,而不是一头只会拉犁拉车的粗牛。

    “王檀越,你大人有大量,就莫和贫僧、不,就莫和我这秃驴计较了。”

    老牛泪汪汪,一双牛眼盈着泪花,簌簌扑扑地往下落。

    对比粗牛,它宁愿做秃驴。

    王蝉:……

    她停下脚步,也是颇为服气了。

    “大和尚,您还真是能屈能伸。”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