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春风吹来,微摇那一簇簇的蒲公英花团。
细细的绒微小、却又随风舞动,被风吹起又落下,温温柔柔模样,落在这儿,又飘向远方,不知道在哪儿扎根。
王蝉知道,它就是会扎根。
就如她眼前这一丛丛的蒲公英一样。
……
不知不觉,日头偏斜,残阳像往大地披上一层橘色的薄纱。
光线发暖,照在钱大岭和金美桂身上,拉长他们的影子。
金美桂提着篮子,里头是祝凤兰送的青团。
青团装了满满一篮子,沉甸甸的,为了不粘到一处,每一层还铺了新鲜的苦槠叶。
叶子洗得干净,清凌凌带着水珠,有好闻的草木香。
钱大岭要接过去,金美桂嗔言,小瞧她了,她哪就提不动了?钱大岭喊冤,他哪是小瞧人,分明是贴心。
两人笑笑闹闹,一道往前。
王蝉瞧着好半晌,直到两人走近拐角的巷子处,地上投下的影子都被收纳走,这才转头和祝凤兰道。
“镇上的人说得不对。”
“什么?”祝凤兰不解。
王蝉:“朗济杰送的财,就该是钱叔和婶儿得了,没有近亲旧故,但他们有缘分。”
临山屯是缘起,胭脂镇的书塾落地,朗济杰的名字落于建塾的基石上,这便是缘落。
祝凤兰愣了下,眉眼都放柔了些,“对,表姑也这样想的。”
“唉,你去哪儿?”瞧着人一溜烟地跑了,祝凤兰忙问,“不跟表姑回去吃饭了?”
“就在舅爷这儿吃,舅奶做的菜也好吃。”王蝉摆手,“我得去准备酸梅子了,咱们胭脂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我估摸着啊,这吃梅子的人不少,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回头数备得不够了,不是擎着让人说我不知礼数,宴客都不让人吃饱么?”
这可不好。
祝丛云和老太太上了年纪,爱吃一些软和的,祝凤兰怕王蝉父女吃不惯,时常拎着些硬实的上门。
王伯元便算了,这表弟是大老爷,口粗一些无妨。
她心尖尖的侄女儿阿蝉可不行,得吃些好吃的。
吃饱穿暖,人生不愁,吃这事儿,可是排最前头的,可见其排面之大。
祝凤兰不止拎着东西过来,时常还喊人去家里用饭,开开小灶。
“酸梅?”冷不丁地一听,她还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
一指指了早就不见人背影的方向,好半晌笑道。
“促狭鬼。”
……
时间一日日溜走,人们不觉。
但在那冒头的绿草、天上一点点充盈,又一点点缺失的月亮上……点点都能瞧出细微的痕迹。
新月、朔月、满月……残月。
人们的衣裳也轻薄了些。
这些日子,王蝉忙碌得很,书塾的事要帮着忙,宴请了好一些人吃了酸梅子,又牵着成了大牛的空空和尚,在它哞哞哀嚎中,毫不留情地拉着,扭头就要往葫芦村的赵家送去。
……
乡间小道。
一人一牛在拉拔。
“哞哞哞。”空空和尚叫得凄哀。
鼻子上了牛环,便是他有一身金刚反骨,这会儿鼻头被拉扯,挣扎两下,四蹄也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
“王檀越,你就饶了贫僧吧。这地,我耕了没有一百亩,也有五十亩了,官府断案,判刑也得有个刑期啊。日子数一数,稀粥喝几口,就是艰难了些,好歹也算有个盼头。”
“我呢,到底什么时候刑满?”
这地,究竟还要耕到什么年月?
当真要送它到赵家,以后做一只干粗活的粗牛?
再没人能听懂它说话,只当它是个不知事的畜生?
这样一想,空空和尚心头浮上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再看王蝉,它眼里都有了依赖。
起码这臭丫头听得懂它的牛言牛语,而不是一头只会拉犁拉车的粗牛。
“王檀越,你大人有大量,就莫和贫僧、不,就莫和我这秃驴计较了。”
老牛泪汪汪,一双牛眼盈着泪花,簌簌扑扑地往下落。
对比粗牛,它宁愿做秃驴。
王蝉:……
她停下脚步,也是颇为服气了。
“大和尚,您还真是能屈能伸。”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