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它就走,它一定走!

    朗济杰一瞬不动地盯着王蝉。

    只盼着这心思软和的姑娘能够再度心软。

    临山屯时,她虽雷霆之力焚了困寿怪宅,但也给它这残魂执念留了善意,让它去了自己的执念。

    今夜沅江江上,更是替它引了路。

    再心软一次。

    它求的不多,再心软一次。

    “何必呢?”王蝉也不惧它皮囊如薄衣的诡谲模样,几步走了过去,和它空洞执着的双眼对视片刻。

    “不会只再一次,有一便有二,有二再有三,最后成无极之数。”

    不管如何可怜,空空眼眶中有血泪淌下,王蝉心如明镜。

    一道灵光在指尖凝成火,只一星半点儿的火光,落在皮囊上飞速窜起,须臾的功夫就将它从头焚到脚。

    欲壑难填,人是如此,鬼更是如此。

    毕竟,人是生前鬼,鬼是死后人。

    盯着火光,王蝉轻声道。

    “有了骨血,瞧着稚儿可爱,你会不会再想着重新活过来,亲自养育它,享受天伦之乐?”

    “会,你会。”对上皮囊空空摇头的模样,王蝉斩钉截铁,“贪念最难断,你如今如此,就是应着这话。”

    有了儿孙,又该为儿孙盘算了,未了的心愿只会一个又接一个。

    火烧成灰烬,风自王蝉衣袖下浮掠过,一吹将灰烬吹落。

    哪里想到,执念成虚亦不散,竟不肯入虚无。

    只见风起飘旋,如蒲公英的细绒,一落恰好落在钱家的院子中。

    天光将明,梦境虚幻和现实的边界越来越浅,几乎是在交错之间,这阵风,最后竟吹落在钱家院子西南角,那儿是碎砖断木搭着的牲畜棚。

    金美桂持家有道,又有小姑钱小淼帮忙,家里养的牲畜不少,有鸡有鸭也有鹅,还有两口大猪。

    大肚的猪像被扰着了,睡梦中都哼哼唧唧了两声。

    钱大岭着急,“阿蝉,这灰吹我家牲畜棚里了,要紧不?”

    “不要紧不要紧。”王蝉没想到,这执念化灰,竟依附到了牲畜棚中。

    接下来好几年里,钱大岭家里的牲畜会辛苦些,下蛋的下蛋多,生崽的是揣崽一胎多宝。

    说来这算好事,家中牛羊牲畜兴旺。

    再看钱家夫妇,王蝉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庆幸这执念被风兜着,只入了钱家牲畜棚,没有入钱家屋。

    牛羊兴旺是喜事。

    人丁太旺可不一定是好。

    ……

    “咦,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王蝉瞧到,朗济杰倒地的地方有一个玉扣一样的东西,许是方才的灵成火,误打误撞将它上头的术法破去,残魂成灰,玉扣成信封。

    王蝉颇为好奇地拾起,翻看了下。

    厚茧纸做的信封,面上刻着鲤鱼的纹路,信藏其中,如藏鱼肚。

    手携双鲤鱼,目送千里雁。

    王蝉瞪圆了杏眼,手中的信封上下翻转,颇为惊讶地发现,这信封的样式她曾经见过呀。

    就是那一回,她同冯知洲追着成邪物的吴娉婷,最后入了雾灵山,那儿有太行真人的宫殿。

    书屋里藏了一匣子的信,信里的文字不全了,但信封上尤有些许灵。

    只待灵气充沛,那信封定能载信如游鱼,于虚空之中游弋而来,千里传音信。

    那时,打开匣子,瞅着信封,她还暗暗想着。

    只是信封就如此讲究,别的不说,和太行真人通信的人定是个爱好风雅的。

    果不其然,拆了信纸一看,那字是真的好。

    行云流水,挥墨间一气呵成。

    莹白的蚕茧纸上,那字肥瘦得当、错落有致地在纸上落下,墨的黑,纸的白,两相映衬,一张寻常普通的纸竟好似都被抬了身价,莫名贵上了几分。

    只是和字相比,字里行间的意味却让人瞧了心中发寒。

    人心隔肚皮,鬼披人衣也能龙章凤姿,叫人分不清下头的究竟是白骨骷髅还是人。

    信里,写信之人同太行真人询问的是应地一事。

    应地为吉地,葬着先祖能泽被子孙后代。

    想要得祖宗保佑,这事无可厚非,人人皆是如此想的,为此,后人也会缅怀先辈,逢年过节,三牲九礼,纸钱化元宝,好叫祖宗在下头也衣食无忧。

    但两人通信间,为寻应地的法子却失了人和,竟是以童男童女生葬,坟前种一棵桔树来判断此地是否是应地。

    桔同吉,倘若是应地,桔子树会以尸骨为养分,长一树的桔子来彰显。

    当年,险些被生葬的童男童女是幼时的冯知洲和他阿姐。

    而求应地这人是徐安卿。

    ……

    钱林宅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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