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角落搁了个破草席,林婉燕尤留着一口气,生等着咽气。
沾亲带故的有来瞧一瞧,说是送上一程,但好些个凑在一处,为的是说热闹的事儿。
“二峭这媳妇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前几日还好好的。”
“嗨,病这东西怎么能说得准,你去医馆里瞧瞧,老的少的都有,要不怎么说黄泉路上无老少?有的时候,七尺壮汉和黄口小儿一道得病,没挨过的反而是七尺壮汉。”
“……啧,这肉都是白长的。”
“也不能说突然,今年太冷了,我家老太都说她活这么大岁数,倒是没见咱们这地儿这样冷过,喏,我家的鸡已经大半月不下蛋了,瞧得我心烦,宰了又舍不得。”
乡下地头,针头线脑都珍惜,这话一出,好些人应和,纷纷道鸡鸭不下蛋的烦心。
“哪是冷的事——”
这时,一个妇人插了话。
她拖长了嗓子,左右瞅着,特特将人好奇心提起,这才问道。
“你们见过二峭他媳妇的家里人没?”
妇人口中的二峭唤做孙峭,家中行二,小时性子也马虎了些,这才落了个二峭的花名。
“没,”众人摇了摇头,“倒是听过她亲缘稀薄,爹娘早没了,万幸有个爷奶人还不错,养了她弟弟也养了她,倒是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娃娃就看轻。”
“爷奶?那就对了!是不是牙齿生得特别好!”
插话的一拍大腿,拉住了想起要给媳妇娘家捎信的孙峭。
孙峭不解,“牙?”
怎么就讲到牙了?
“这……”他挠了挠头,“这我倒是不知道,没留心这事儿啊。”
谁留心老头老太牙好不好!
人老就遭嫌,一口黄牙黑牙臭牙的,给他瞧他都不瞧呢!
插话的妇人:“你怎么能没瞧呢?傻不傻!这事可重要了。你这媳妇不是冷才冻病了,她呀,定是被家里牙好的老太老阿公克着了。”
“你呀,不怪被人叫二峭,瞅着是二憨子一个,都这时候了还盘算着什么请亲家,仔细来的不是亲家公,是祸家的倒霉秧子!”
“回头克你媳妇不够,再克你一个,正好成双成对地上路!”
“听我一句劝,快别去了,咱们村的人也不少,回头吹吹打打,哭哭啼啼,哪就要她牙好的爷奶了?我们也能将你媳体体面面地送走。”
“什么克着了?什么克着了?”众人又急又兴奋,像嗅到腥的猫,一下就蹿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直把这一处堂屋吵出了三百只鸭子的热闹。
“嗐!你们都不知道,这事儿我有经验,我那前头的冤家就是这样给他老子娘克没了。”被人围在中间,插话的妇人腰一插,脖子一昂,有几分神气抖擞。
“我可不是说虚话,她就是老货贼一个,都吃这么大岁数了,一口牙还这样好。”
想到什么,她后牙槽咬了下,倒梢眉一挑,瞧着有些凶。
“呸,手把得又紧,在县里掏屎掏了那么多的金子,又是宅子又是田地的买,偏生半点儿不漏一点儿出来。人这样小气就会没福气,仔细福寿不多,回头克了儿子不够再克她孙子!”
“说什么胡话,她孙儿不是你儿子?哪有这样说亲儿子的。”有知道内情的啐了一声。
插话妇人忙讨饶,一连拍了自己嘴巴三下。
“呸呸呸,我这不是话赶话说岔了么,不过我说的克人这事可不假,我打小就听我们村里的人说,老人牙好吃子孙呢!可不是我胡掰。”
转头又劝人。
“二峭你听我的,别去劳什子的胭脂镇喊亲家公了,老胳膊老腿的,回头出了事赖你身上,吃饭看病不要钱啊。”
“明礼他娘说得也不错,”有人附和,“是远了点,甭管什么老人牙不老人牙的,这话听着就虚,她呀,就是迁怒,怨这怪那,恨不得她那前婆婆养了前头的明德,再把她后头的明礼也养了。最好是一家子都养了,带着她家厚财一道。”
说话的人知内情也知礼,嘴一撇,有些瞧不上插话妇人的德行。
“明礼那模样,一看就是厚财家的崽,说一千道一万,这都赖不上前头婆婆身上,先前那是人不知道,只以为也是孙孙,这才疼了几分。”
“不过也不怪她,说来也是她家厚财没本事,给不了妻小好日子过。”
家里没有,可不就盯上别人家的么。
钱这东西,人少了它心就躁了。
“但她有一句话再理,路远是实在话。天又冷,冻病了人可不止要银钱,还要人伺候,回头你捎个信儿说一声就成。”
“说来也是白发送黑发,顶伤心的事儿,哎,能少折腾就少折腾吧。”
王蝉瞧着,虚影中,这人中年模样,一身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