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活的腿脚!
下一刻,他对上自家阿奶的眼,就见那双眼狠了下来,浑浊,眼角眼尾常年噙着衰老带来的可怜水花也染上几分冰意,莫名叫人心慌。
脚不自觉往后挪了两步,谨慎又小意,“奶,是我啊,我是祖德,您最疼爱的孙孙——”
还还未说完,就见自家阿奶当真成了他幻想的恶鬼一样,手中的拐棍朝自己打来,想要将他推入那顶邪祟的寿帽之下,替她受过。
不!
林祖德绝望。
帽子和人离得很近,转眼就要套上。
就在林家太奶发怅又舒心的时刻,那一道惭愧又含笑的笑意僵在了她的嘴边,寿帽陡然不见踪迹。
与此同时,没被注意的杏黄寿衣不知何时淌在了她的影子下,倏忽发难,一个蹿起,将她滚绞了个正着。
“我不穿我不穿!”老太凄厉一声喊,拼命地去扯穿上身的寿衣。
可这寿衣穿上却像是再生的皮,怎么扯也扯不下,每一次拉扯还生生的发痛,痛得她哀嚎惨叫,老脸皱巴如橘皮。
“老婆子——”林老太爷心颤,拐杖都拿不住了。
他想上前,却也畏惧,瞳孔一阵阵紧缩。
“还不去帮帮你奶奶!”瞅着一旁失魂落魄的林祖德,他怯去怒起,蓬勃难消,拎起拐棍就朝林祖德劈去,“就会光看着,平日的饭吃哪里去了?养着你何用!没个孝心的混账!”
“爷。”林祖德失魂落魄,都不知道躲了。
他抱着头瞅了左边这个,又去瞅那个,只觉得这梦可怕,当真好可怕,亲近的爷奶都成了吓人的恶鬼,张着鬼脸血口,直愣愣贴来要吃了他。
就在林老太爷拐棍又要再劈下的时候,倏忽的,先头不见踪迹的寿帽又出现。
它以雷霆之势粘上了林太公那发白、半秃的脑袋。
这一下太过突然,几人都没回过神。
林老太公举着拐棍愣了愣,颤抖着手往上摸,才摸到寿衣棉绸的缎面,顿时倒抽一口大气,脚一软就要倒下。
戴上了?
他这是戴上寿帽了?
“救我,救救我!”想起什么,老头子顺势跪了下来,狼狈膝行两步,瞧着就要向王蝉求来。
王蝉侧身避了避,有些不高兴。
“别,会折寿的!”
“再说了,你不该跪我,该跪它,跪你们的儿子,女儿,孙女儿……该向他们忏悔求饶。”
只见王蝉让了之后,露出身后的虚耗,此刻,这一尊泥捏的恶鬼变幻了模样,依然有着牛的鼻子,单腿踩地,另一条腿盘腰,不过,它的五官却成了朗济杰的模样。
鬼目发怒,死死盯着二老,待见两人一人戴寿帽,一人着寿衣,如大仇将报般畅快,这才勾唇,嘴边是淌着恶意的笑。
“儿子,女儿,孙女儿……”钱大岭重复了几句,看了林太公,又去看林太奶,难以置信模样。
“阿蝉你是说,他、他们偷了人寿?还是自家子孙的寿?”
“不,不可能吧,我爹、我阿姐……”林祖德尤在喃喃,摇着头不敢相信,想到什么,心里却也有了猜测,一时说不下去了。
王蝉瞥了他一眼,一指指过寿衣、寿帽,“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一身的衣裳,你没有几分熟悉吗?”
林祖德盯着看了片刻,倏忽身子一僵。
王蝉了然,“想来你是记起来了。”
“不错,这一身寿衣,本应是备在你家,是你爷、奶为着后事,为自己准备的。”
人来世间走一遭,和草木并无区别,有枯有荣,有生亦有死,天道轮回,在所难免。
家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会提早备着棺木和寿衣。
一来,为了老了的时候,家里人操持后事不至于仓促,二来,年年亲自将棺木上漆,亦有添寿祈福之意。
王蝉上前一步,几人也没有瞧清她是如何做到的,就见一道灵透面而来,拂在那半悬空中的碎石块上。
不,不是碎石,是王蝉方才提及的蜃妖残石。
不规则的莹光微闪,往事如水幕微漾,层层如波。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