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惊愕, 就见那波纹如烟似雾地笼过林家二老和朗济杰。
梦境摇动,倏忽的大变了模样。
尤其是屋宅外的那条大江,迷雾笼过, 又一阵风起。再看, 那一处不再是浩瀚江河,竟成了一条繁华的街市。
华灯高悬,街道两畔的店肆鳞次栉比,三五成群的行人游兴正起, 携着妻儿提着花灯,乘着月色踏清风,好一派的闲适畅快。
“羊杂汤, 羊杂汤,又鲜又美味, 价格实惠, 来来来, 都来尝尝, 喝上一碗保管从头暖到脚嘞!”
“鸡子,鸡子, 两个鸡子三枚铜板,好吃不贵, 尝一尝,尝一尝咧!”
“……”
叫卖的吆喝声不断, 有店肆摆了桌子在门口, 锅炉炭火搁上头, 咕噜噜冒着热气,香味熏腾。
亦有汉子推车停驻,妇人提篮叫卖。
钱大岭震惊。
饶是他十里八乡的收猪贩猪, 去的地儿不算少,也甚少瞧到这样热闹的地儿。
这得是在县里、府城那等热闹繁华的地儿才有的夜景。
“果真是梦里,这楼说起就起,瞅着还热闹……就是、就是这些人的脸瞧着模糊,有些吓人咧。”
果然,不拘是行人,还是叫卖的商户,口中吆喝的声音热闹,听起来格外鲜活,细看,那一张张脸却是模糊。
两相一比,热闹也有些虚幻了。
“嗬!媳妇你快瞧,这几个人的脸倒是不虚,能瞧清模样,喏喏,这个瞧着更好看,看过去和咱们很像,活生生的哩!”
钱大岭像是瞧到了什么,指着一处就唤金美桂去瞧。
那是街尾的一处阁楼,临河而起,河边泛着几条彩绸的小船。
夜风吹来,窗棂旁有红粉雾紫的绸缎被吹出,风舞之下,纱绸婀娜妩媚,更有有娇俏风流的笑声咯咯传出,伴着香风阵阵而来。
但最婀娜风流的,却是那倚窗的美人。
鬓发高挽,面敷迎蝶粉,眼尾腮处轻扫一抹桃花粉。
虽年岁不轻,三十来岁模样,且不是多出色的五官,但凭着那眼波间流转的风情韵致,游走人群中收放自如的嗔喜,唤一句美人,倒也半点不虚。
半老徐娘,说的便是如此的吧。
“还瞧!一双眼睛都快瞧掉了。”金美桂毫不手软,一脚踩了钱大岭的脚背,力道不轻。
钱大岭嘿嘿笑了两声,对着这一脚的力道,龇牙咧嘴的受了。
无他,几人都瞧出来了,这是一处风月地,倚窗的美人是楼里的花娘。
甚至,瞧她拿着小扇,时不时扯过年轻女娘,朝客人处送走一堆,扑蝶追花般游走的嗔笑,想来也不是院里一般的花娘——
不是管事便是老鸨。
钱大岭辩解,“我哪是瞧她漂亮才多看几眼,这不是一大堆人里,就她的模样瞧着格外分明么。”
说到这,几人也不解,为何就只这女子的模样分外清晰,瞅着像活人。
而其他的人,一个个像套着面具一样,提线木偶的上了戏台唱戏一般。
……
一旁,裹上寿衣的林老太太不挣扎了。
瞧着这格外鲜活的美人,她眼里有水花盈聚,一瞬也舍不得挪开。
抬手摸脸,那瘪了的唇都颤抖了。
“多久没瞧到这模样了?时间真是快,我都忘了那时候了……就是梦里都没再梦到过。”
一旁,钱大岭听到老太的自言自语,想到什么,倒抽一口气,瞧了林老太太又去瞧美人,
继而,他朝王蝉瞧去,难以置信。
该不会是——
“阿蝉,她该不会是……”老太太吧。
话的后头,钱大岭吞了回去,实在是说不出口了。他半点儿也不想承认,自己这野狗撵着人就不放一样的恶邻,竟也曾有过如斯美貌?
“是,这是老太太年轻的模样。”王蝉肯定了几人的猜想。
“传说中,蜃吐出的炁能造景观楼台,更甚至是城池,是以唤做海市蜃楼。”
“蜃妖早已经消亡,只剩碎壳残石,你们也知道,我们养石一脉最是喜欢奇石,这蜃妖残石,我自得到它后便蕴养在身边,如今一道灵点石,灵化作蜃炁而出,将他们三人笼罩,是以,因果能构造旧景。”
她指过街市。
“街市行人,皆是他们记忆中的景。”
至于行人商铺——
被蜃炁笼上的人记得的只是那一份热闹的感觉,哪能记清模样。
花楼里,美人如此清晰的美,甚至连清风中的发丝都带着风情,只能是林老太本人。
甚至,因为久远的记忆,心中的旧时光被珍藏,如同去了杂质的佳酿般,再开启便是醇厚香气。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