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行进无形, 上一刻还在钱家院中,一跳只半步远,转瞬的功夫, 就见地上飞沙狂卷, 虚耗红衣成残影,黄泥地上留一个大脚的脚印,虚耗贴近了林祖德跟前。
林祖德回头,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虚耗歪了歪脑袋,面上的牛鼻子动了动。
林祖德吓得几乎是心跳骤停,呼吸间都能嗅到对方口鼻中透出的炁, 味道格外重的泥腥炁。
这味道他熟悉,阿爷捏这泥偶的时候, 他就闻到过。
也不知道爷奶从何处寻来的, 捏泥偶的黑泥同地里的土有些不同, 黑黢黢又带着股怪味儿, 捏在老人的手中,像淌着汁儿一样。
那时, 他还想多问两句,爷奶瞪了他一眼, 神情和平时的不大一样。莫名的,他心口紧了紧, 想问的话就缩了回去。
是那尊泥偶!
是阿爷阿奶捏的那尊泥偶!
这下, 林祖德更是万分肯定了。
活了活了, 真的活了!
“不不,不干我的事!救命,救命啊!”
惊惧之下,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林祖德奋力朝门扑去,这一次,久敲不开的门被他扑,重重砸在地上。
屋里,林家老俩口还有些懵,尤坐在床榻边,披着件单衣,拄着杖待要起身。
“活了活了,那泥偶活了——”连滚带爬藏到人后,林祖德扒拉着老太爷的衣角,白着脸、抖着手指着门外的虚耗。
“不止活了,它、它还长这么大个,追到咱们家来了。”
门外,被喊活了的虚耗并未进屋。
看到这东西,林家二老也惊得厉害,脱口道,“怎会如此!”
“不可能,我们怎么会也在这里?”
说罢,两人不信邪地在屋里摸索了翻,触感皆是真实,真得让两人心惊。一对视,二话不多说,狠心地将手中的拐杖朝对方打了打。
这一打,除了吃痛,无事发生。
“不可能,不可能——”老两口喃喃,“醒不过来……这怎么可能?我们不可能会在这里,到底是哪里出岔子了?”
“说,你真把东西搁钱家墙下了?”转头,林老太爷死死盯着林祖德,眼神吓人,只等一个不对就要将他活剥了。
“爷,奶,你们怎么了?别吓我啊,你们不是瞧着我放的吗?还有,我们不在这在哪?这是我们家啊。”
林祖德没闹明白,松了松攥住的衣角,往后挪了几步,有些担心俩老人是邪上身,就怕两人要血口大张,变出鬼脸害了他。
这是他们家,他们不在此处在哪里?
被这么一说,林祖德惶惶地也四处看。
倒是那泥偶,它才最不该这里。
这几棍可真瓷实,听着那棍杖打肉的动静,王蝉倒吸两口气,待老两口打够了,这才开口。
“看来,两位老人家心中也明白,此处虚幻,是一方梦境。”
虽是梦,但这梦里请了虚耗,梦又不是一般的梦,林老太爷和林老太太明儿醒了,估计腿上得乌青,伤着皮肉不打紧,就怕骨头都伤着了。
伤筋动骨可是一百天。
“是你?”
林家二老这才瞧到,钱林俩家墙破了,钱家院子中,除了钱家夫妇,旁边还站着王蝉。
数盏灯悬浮于空,灯火莹亮,照得阴暗无处藏身。畏惧这灯火,虚耗入了他们的院子。
“难怪我和老婆子也入了这梦,原是有你在,祝家的养石人,果然不容小觑。”
林老太爷面有颓色,脚都站不住了,抖着手摸索着屋里的圆桌,颤颤巍巍坐下。
瞧着王蝉,他心气都有些散了。
胭脂镇谁都知道,王蝉是养石人,如今世道并不是十分太平,她将一方祝家祖上传下、名唤獬豸的奇石养在青鱼街。夜里黑暗,隐隐能见獬豸华光溢彩,护着胭脂镇。
这一次请虚耗,他特特注意着,算着王蝉取石蕴养的时候,想着獬豸被蕴养,定无暇护镇。
再有,虚耗真身在镇里,就如人们常说的灯下黑般,邪在内里,獬豸再是能辨忠奸,也不过是一方石头罢了,哪能那般神异?
果然,是他将事儿想得轻巧了。
一旁,林老太太也耷拉着眼,浑浊着眼睛瞧了悬灯又去瞧虚耗,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一双老眼盯着王蝉,凄惶又恨声。
“咳咳,我林家、我林家究竟是何处得罪你了?小姑娘,害了一次不成,你又害我林家第二回 !”
“我呸!”王蝉还未说话,一旁的金美桂坐不住了。
她顾不得怕林家门前的虚耗,插着腰就骂了回去。
“害你林家?真是千层底做得腮帮子,好厚的一张老脸!这话你说得出口,我都听不得,嫌脏耳朵!”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