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去去去,这一个个的,眼睛都往哪里瞧呢?”田间人笑骂。
小媳妇皮薄,被说得脸上有薄薄的飞霞,“哪有瞧什么,我们可什么都没瞧。”
“就是就是。”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着慌片刻,这一着慌,手上的动作就多了几分,不是倒汤便是拽竹篮提手,左右摩挲。
忙着才踏实,忙着才不心虚。
“没瞧什么,你们慌甚?别说没慌,这人一慌,心里一虚啊,手上动作就多,眼睛也爱跟着瞎转,嘴上的话还多,哈哈,我们也这样。”
“对对,就那些个心狠心毒的,一心图大事,那才能憋着劲儿呢。”
“得得得,我们是瞧了,瞧了点好春光行吧,哈哈哈哈,这春光美啊,谁能不爱瞧了?贪瞧几眼可不犯事。”
年长的媳妇嘻嘻哈哈,仗着长了年纪,也经了风月事,眉眼相互挤挤,说到好春光,目光更直白的往钱吉荣身上瞅去。
钱吉荣低头一瞧,黑的脸都被瞧红了。
他一扯衣裳,粗着嗓子赶人。
“去去去,瞧春光就往山脚那头瞧去,树绿的绿,花红的红,正是好看时候,看我作甚。”
说罢,他四处看了看,脚下的步子一快,往另一处田埂的钱大岭方向走去。
他身后,还有一些热闹的说笑声传来。
在一句话传来前,钱吉荣虽被几个老小媳妇笑得发窘,耳朵尖却也是红的,甭说,心里还有几分美哩。
这可是好春光呢!
“得,你们瞧瞧便罢了,可别盘算着什么要给家里侄女儿外甥女儿牵线做红娘,吉荣这一支不妥。”
“哪不妥了?”
“……老叔公呢,年纪是不算大,辈分大……傻瓜,还笑还得意辈分大好呢,这辈分大成这样,这一支的人丁得是多凋落啊。喏,他前头的媳妇就没留住,他娘也是他爹后找的媳妇。”
“人啊,有时就得信一些运。国有运,族有运,人亦有运……”
钱吉荣耳上的热意褪了褪,脚步顿了顿。
片刻后,他揉了揉脸,又抬步往前。
“在干啥呢。”钱吉荣往钱大岭旁边一坐,瞧了眼远处说运的人,兀自哂笑了下。
确实,他这支人丁不兴,也因着这,对这同族的大岭,两人虽是差不多的年纪,甚至他更年轻一些,他都爱站自己是老叔公的角色,有什么事,总想着出出头。
抬脚走来,也是想问问,那邻居抬路的林家还有没欺负人。
这啊,都是关心后辈儿。
钱吉荣颇有些怅惘,侄儿侄儿,虽多了个侄,但好歹俩字里也还有个儿,聊胜于无了。
“还能看什么,看这春日的好春光啊。”钱大岭咬着根野草根,瞧着远处胭脂山。
本只远处有野草冒头,稀稀拉拉一点的绿意,就像是潮水一点点涌来般,初时不觉,转眼竟已涨潮拍浪。
和去临山屯那日比,这才几天的功夫,胭脂山的山脚下竟如此绿意如茵了!
而他的财——
祖宗至今未送来。
想着迟迟不来的财,钱大岭闭了闭俩盼得都无神的眼,不想再看这触目惊心的春光了。
钱吉荣:……
他一下就转头,盯着钱大岭。
这眼一瞪,像俩把菜刀。
感受到这如实质的凝实,钱大岭睁开眼,当下便撞进了钱吉荣的眼。
他当即便是哎哟娘呀的一通喊,后背更是凉得发瘆。
“咋,咋地了?”
钱吉荣继续瞪人。
片刻后,他挪开视线。
“没事,就这会儿,旁的事都好说,唯独春光俩字我听不得!”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