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的事,你表姑可是吓坏了。”
王蝉瞧着王伯元提了搁在笔架上竹笔,蘸着砚台上残留的墨,在一张楮知白上写了个念字。
转眼笔墨不停,楮知白上又添一字,贪。
“念——”王蝉若有所思,视线随着黑墨移转,“心中常念宝,转瞬就成贪?”
“不错。”王伯元夸赞,“你表姑啊,怕的就是这。”
平日里,谢时化出门做活,甚少带着谢邦直,这一回去临山屯,就是因着谢邦直说漏了林家抬路,反助了钱家生财风水一事。
谢时化带着人出门,除了带着小儿历练,也是想着和钱大岭亲自道一句不是。
哪里想着,才入了临山屯,就遇着事了。
在祝凤兰看来,身边有王蝉,那些诡异的事常听常看,堪称是熟门熟路了。
当真是天地有灵,举头三尺有神明,便是言语都有讖言。
兴许无形中便有一股莫名的存在,将她们念着旁人宝贝的事记了去。
昨夜丢魂一事便是警醒,叫人莫要心念成贪。
王蝉瞧着桌上的楮知白,楮木制成的纸虽平价,却纸白平滑,衬得墨字愈发的黑。
一字念,一字贪,触目惊心。
王蝉犹豫了下,本还想着等谢邦直和谢时化歇好了,寻个机会,再说一说谢邦直那道财门,如今一看,倒生了几分犹豫。
罢罢,顺其自然吧。
王蝉将话头暂时吞了回去。
“也是,书上都写了,欲多伤神,财多累身。”她小声嘀咕,又从书中找了个贴合的缘由,心里回转,思量着谢邦直身上的那道财门。
蝙蝠入宅,福气自来,该是邦直表弟的,便是不提,机缘一到,这财也自来。
“阿蝉,你在嘀咕什么?”王伯元转头。
“没事没事。”搁下一件事,王蝉心中轻快,这才有心思瞧案桌一旁的画。
这一看,眼睛便是一亮,“爹你这副画可真不赖!”
“是吧,”王伯元也颇为自豪,“回头啊,我再依着昨夜的事写个志怪志异,搭着这画去书肆,定能得笔不菲的润笔费。”
王伯元捻须瞧着画,越看越满意。
志怪类的画邪异,铺面而来便是诡谲的气息,长刀直入。和山水草木等颐养性情的画不一样,少有人将它们收来挂于屋宅中。因此,这画受众少,寄于书肆也并不好出售。
要再耗神写篇话本,如此才相得益彰。
说来,就如为了碟醋包上一盘饺子般。
“别管钱家发不发财,咱王家是要有笔财来了。”王伯元笑得乐呵。
秀才公对自己的文采颇有自信,还未提笔,已经畅想了润笔银的用处了。
“等换来银子,爹带你去府城吃顿好的!”
“嘘嘘,爹你小点儿声,仔细表姑听着了,她才说了不让提发财的事呢。”
“好好,爹小点儿声,”王伯元好脾气,“等吃了好吃的,爹再带阿蝉去首饰衣裳铺子瞧瞧。”
“爹,我都有。”
“爹知道,可咱姑娘家的,就不嫌这东西多!等去府城了,爹带你买最时兴的花样。”
“那我给爹再讲讲昨夜的事吧,往仔细了说。”
东风从田野边吹来,带来泥土间野草的清香,也将窗棂仙桃葫芦的光影轻轻浮动。
书房里,为着阿爹能如愿拿到润笔费,王蝉绞尽脑汁,将宅相人相,金银窃寿一事说得是曲折离奇,跌宕起伏。
说着说着,她有些愣神。
缘起缘落,道法自然,修行之人本无甚执念。对于杏黄老鬼皮囊的去处,王蝉本没有什么好奇,如今像说话本一样一说,前因未清,后果未知,她倒添了几分好奇。
……
无事嫌夜长,有事嫌日短,这不,胭脂镇镇外的田郊里,忙着春耕的众人,抬头瞧了瞧天上正当午的日头,都叹这春日的好时光过得飞快。
“这一天天的,日子过得贼溜快!”钱吉荣大口喝了些水。
他喝得急了些,清透的水着急忙慌地涌出水囊,顺着脖颈往下,打湿了衣襟。
“还有这日头——也晒得慌!”
虽是春日,春风徐徐铺面,带着远处山林的凉意,但忙了大半日,这热气是骨子里冒出来的。
热得让人好似成了鼎,人便是那插鼎的香,头上自有冒气儿的白雾。
钱吉荣扯了扯衣裳,湿衣裳贴着皮肉,将钱家这辈分上的老叔公一身好身板彰显。
三十来岁的汉子,黑皮腱子肉,粗糙却又野性。
一旁,挎着竹篮,给田间忙活的家里人送吃食的老小媳妇都停了动作,逡眼而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瞧一眼,似怕引了注意,又收回目光。
片刻后,目光又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