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真成了吹牛皮,正巧应身上这一身皮。形势比人强,大和尚放低了姿态,摆了摆牛尾,说了老实话。
“流火过后,我带着那东西下了山,还不待我朝它多学些本事,它就跟个普通泥塑木雕的神像没啥两样,半点没个动静。”
“后来,后来丢了!”
大和尚行骗出身,荤素不忌,为了让神像再开口,他使了诸多法子。
焚香祭拜,供五牲十二果,哀哀求神怜悯,传长生功法。
哪里想着,竟半分动静也无,山上那一道声音,那一阵风,好像只是错觉一样。
也是,不是谁都能聆听仙法,窥得仙缘。
那一座山头,虚空传音,也不过是因为情势危急,牛儿和人类相亲,可护人类,流火势大,所过之处成灰烬,它要沾一沾牛皮护人的运。
空空和尚自是不知内里详情,法宝在手,只筹谋着能有人家引路见仙缘,眼一沉,心下一狠。
既然来软的不行,就得来硬的。
当即,他就想了个硬点子。
大和尚行走江湖,也听过许多邪门事,知道不论是神还是邪,都厌憎污秽之物。
那一尊神像不大,只成人手臂的高度,他日日揣着它,像是宝贝一样。
这日,他上茅房都不搁下。
说起旧事,大和尚又有分自得。
“我就假装不小心,找手纸的空挡,一个滑手,拉扯了我背着的布袋,啧啧,打好些个补丁的布袋了,不结实多寻常啊。”
“果然,布袋撕裂了个口子,眼瞧着它就要从我的布袋里掉出来——下头可不简单,我借茅房的那户人家是个懒汉,好几个月了都不清这茅房,缸深着呢。”
“嘿,说时迟那时快,它还真显灵了——”
“就见一道光闪过,倒把我先踹下去了,垫在它身上不沾污秽。”
可见这神和人一样,也怕消亡。
掉了回粪坑,大和尚高兴得紧,护着雕像不沾秽物,兴高采烈地从下头爬上来。
“不逼不行啊,你瞧我一逼,它不就显了灵?”
空空和尚也有自己都智慧,要一直没动静,搁在手中就只一木雕泥塑的死物,搏一搏,说不得他就得到了功法。
再说了,他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太过宝贝此物,怕丢了磕了,这才上茅房也一直带着。
而背在身上的袋子破了,这也没法子,是谁都想不到的事。
谁叫他穷,衣裳袋子是补丁了又补丁,洗了又洗,一拉就脆能怪他不?
必须不能!
他都一片拳拳之心了。
“许是瞧我日子过得着实辛苦,又记挂我这垫背之情,当天夜里,我就在梦里得了套功法,这才算是踏了修行的路。”
“你——”王蝉嫌弃得不行,却也佩服,伸出大拇指夸赞了下,“神气!”
能忍常人不能忍,做什么事不能成功,偏偏要做坏事,把路走歪走窄了。
“那怎么又丢了?”王蝉问。
“说是丢,我觉得是它丢下我遁走了。”大和尚有自知之明。
“得了功法后,一次雨夜,雷鸣电闪得厉害,实在不敢多行路,我途经一处村子,寻了个好心人借宿,起来后一直带着的雕像却不见了。”
要说是偷,空空和尚不相信有人能从他手中将东西偷走。
麻门骗术,行骗又偷拐,他出师多年,技术炉火纯青,还真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偷东西。
定是借着那一日的雷霆遁走了。
那一日的落雷是当真大,落在地上都成蛛丝密网一样游走,四面八方,一看就不寻常。
大和尚不解,“我就这样让人瞧不上?”
牛儿一瞥王蝉,牛眼里都是不服气。
要是他得的功法再强一些,那东西和莲花烛台一样,还在他手中,今日,他定不会这般轻易折在此,还变成一头老牛。
不过养石——
养石一术他也曾听闻,多是爱好山水之人,机缘巧合下拾得奇石,以心爱珍养,往往养出一两方石头都不容易了。
而珍养的石头就如灵符一样,可做护身之物。
哪里像他今日看到的那一管石笔,夜里见到的獬豸,石中成灵,灵长虚像。
而且天下少灵能,面前这丫头却不一样,一鞠就鞠一把,像灌酒一样朝这獬豸石像灌去。
瞧它都齁了!
……
遁走了?
王蝉停了脚步,低头思忖。
她爹说过,六七年前,他带着自己去郊外上香,入了一处破庙,幼时的自己便是在那一处见到宋毓之,从他手中得了蝉纹的石头。
而那庙里,玄川子雕像是活的。
雕像的头滚落在地,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