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有将卫小娘子的残魂从巧娘身上剥离,她最后该疯癫。
疯疯癫癫,活着还不如死了。
王蝉鄙夷,果然人如其名,空空和尚——
就是一空肚假和尚,没有心肝!
空空和尚惊得不行,“你竟知道这事?”
“自然。”王蝉没有再多说。
不过,歪打正着,她说了巧娘的事后,空空和尚想着她养的那方可成判官笔的石头,心下忌惮,顿了顿,收敛了胡话的姿态。
“我赶着牛儿上路,在山上遇到了仙缘。”
……
流火砸过鬼蜮,落了地就化成岩浆一般的东西,将桀桀呼呼的鬼面焚烧。
一些鬼面毁了,却也有一些愈淬阴炁愈盛。
像物竞天择一般。
不同于尤家姐妹被压制,空空和尚欢喜。
“好好,我没有寻错,这小勺山上果真也有这流火,有这仙缘!”
他面露怀念。
那时,正直黄昏时候,日头西斜,带着火红耀眼之色。
眼瞅着这日头就要跃进山的另一头,下一刻,山中光彩大盛,好像高山当真揽下了日光。
“哞——”牛儿惊呼,躁动发狂。
在空空和尚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牛蹄一个抬起,一个翻动,将人掀下了地。
自空空和尚得了这老牛,它就温顺得很,走路又稳当,这些日子,他坐在牛背上走了村道,也走过山道,平坦或崎岖都不曾担心。
一时不察,牛儿竟突然发疯,他没来得及拽牛角,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本只是小伤、且快要养好的腿,一下就砸到了一旁突起的石头,瞬间有血激出。
当下疼得他眼冒金星,脸色一下就白了下来,豆大的汗珠滚落。
闭眼缓了片刻,还不待骂这发了疯的牛,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前头。
山间地里淌了好些流光,也不知从何而来,所有的东西沾上这流光,都成了硝烟,山里像起了大火。
转瞬的功夫,青树成一缕灰烬,石头都被烧成火红火红的颜色。
他的牛儿也沾了这道流光。
但意外的是,牛儿没有被烧成灰烬,它僵在那儿不动。
地上的流光成灰浆一样的东西,顺着牛蹄往上,将它一点点烧得硬实。
就像市集上,大人给小娃儿套圈的泥偶一样。
白灰泥塑,内里不知空心实心,外头的躯壳硬实得很。
……
鬼蜮。
空空和尚看向王蝉,“你知道为何我唤它一声仙缘吗?”
王蝉:“但闻其详。”
空空和尚:“都是黄昏逢魔,但那一日的黄昏,我听到了仙人说话。”
王蝉诧异,“仙人?”
“不错。”空空和尚颔首,应得自信。
世人多祈神,倒不一定要神迹落下,图个心中安慰即可。
城镇村里有观庙,山中也有小庙,不大,山上的小庙只半人的高度,阴暗逼仄,里头搁一尊小小的神像。
据山下人提过一嘴,据说,这神像供的是玄川子,传说中最后一个落名在仙籍上的人。
那一处地不富裕,年岁久远,是谁建的小庙已经无人知道了。
风霜侵染,朱红色的矮墙,墙面斑驳脱落,内里的神像在黯淡的四方小龛中,一身青袍裹身,脚踏双尖翘头方履,手持一拂尘,一指往前一点。
半空悬一枚铜钟。
庙前的门庭处悬了块黑幕布,拟作天幕。
虽然只小小一尊,但神情样貌,塑得传神。
只是可惜,那一处地本就人烟稀少,随着上山的人少,山上的小庙也荒了,风吹日晒,那一块黑色幕布都褪了色,潦草地半挂在前头。
“咳咳,咳咳——这都什么鬼东西。”山上灰烬漫天,空空和尚避无可避,捂着鼻子呛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一地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一阵镗镗而来的钟声。
“到牛皮中去。”
声音伴着幽远的钟声传来,模糊却又沉稳。
到牛皮中去——
如何去?
空空和尚正踟蹰。
他看着一地流光,又看了看远处的牛,不知如何下脚,才能避开这些东西,往离自己数十米远的牛儿处跑去时。
下一刻,只听一声叹息又起。
紧着就刮来了一阵风,黑色的幕布被扬起,铜钟摇个不停,却没有铃铛声。
空空和尚再睁眼,发现自己跌坐在神庙旁边,身边立着硬邦邦的牛儿。
它一道被卷了过来。
还不待他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