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于孝宗本还牵挂着尤小娥, 听到王蝉这话,当即闭紧了嘴巴。

    也是,方才娥娘还想带着他走, 一方陀罗经被裹身, 转眼的功夫,自己就从八宝镇的家里,被带到了小勺山上,这会儿腿还是软的。

    再是夫妻情深, 也不能搭一条命进去。

    再说了,除了鹣鲽情深,话本戏文里也唱了一句, 夫妻本是林中鸟,大难临时各自飞——

    他、他还未活够呢, 自私一些也无妨。

    王蝉往后退了几步, 抬头看前方鬼炁森森腾空。

    鬼蜮像一只仅有影子的怪物, 无形且不可触, 一点点将小勺山覆盖。

    尤家姐妹窥得当年破庙中的一幕,知道偷粮一事, 动手的是尤母,背后却是空空和尚出言指点和怂恿。

    又想起多年之后, 为了离开身亡之地,身为亡魂, 她们没有认出空空和尚不说, 竟以带自己离开为交换, 助他离开了饿殍之地。

    若没有她们相帮,也许,在那一次相遇, 饿殍之地的阴煞炁重,人有进无出,他便也一道留了下来,更没有了后来的事。

    如此一看,她们等于是帮了仇人,救他一命,还遭了戏耍,自然愤怒怨恨难消。

    滔天的怨怒之炁在尤家姐妹背后腾空,与此同时,鬼炁驱动,阴魂自地上的饿殍躯壳中挣扎爬出。

    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就像蝾螈蜕皮一样。

    黑雾模样的手像尖锐的爪子,一下就扒拉开了那鼓囊囊的肚子,从里头挣扎出来。

    因生前饥饿无力,最后,它们只能像水一样淌在地上。

    走!要走出这片地。

    走远了就能活,就能活!

    生前的执念驱逐,饿死在地的人便是爬不起来,没了人形,残魂也不甘地朝着远方扭曲爬行。

    彼此相汇,越聚越多。

    随着阴魂爬过,阴炁浸染,这一方土地也大变了模样。

    就像得到了滋养一样,这一片黄土之地被肥了田。

    风自东边刮来,鬼蜮之中的日子如跳丸,过得极快,一日接一日,转眼便是寒来暑往。

    王蝉是看着这一片地冒出了绿意。

    像生了毛的豆腐,一开始是一丝,接着,绒毛霉菌越缠越多,也越长越快,几乎是转瞬的功夫,这里就由原先的黄土荒地,变成了绿意翻浪之地。

    只要有土的地方,就都生了稻谷粮食,旮旯地中,埋了碎石的地上也有。

    无数的粮食长在枝干上,细细密密挨在一处。

    风来,谷物簌簌沙沙地响动。

    明明是丰收的景色,于孝宗心里却胆寒不已。

    天上那日头落在身上,是暖色的光亮,却阴冷得厉害。

    “这、这又是哪里?”于孝宗问,以为自己又被带去了哪里。

    “还是那一处灾地,是它后来几年的模样。”王蝉示意于孝宗仔细看地里长的那些粮食。

    怨气执念浸染,荒地生了粮食,可这粮食和寻常的粮食不一样。

    于孝宗眯眼一看,恨不得将自己的眼戳瞎。

    只见地里长的粮食上都生了脸,和鞭春牛宴上,他家牛皮肚里鞭出的黄豆一般模样。

    当然,鞭春牛和此地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一片又一片的稻谷随着风浪起伏,每一株上有上百上千粒的谷物,每一谷物上都生了长脸,细细密密团一处。

    它们或闭眼痛哭,或狰狞怪笑……又或是麻木无神。

    交杂一处,就成人间百态。

    风来,稻浪声变成桀桀呼呼的鬼啸,一张张脸在谷类上摇动,像是要将自己从上头挤下来,再去撕咬血肉,填了那再难满足饱肚的饥饿感。

    空空和尚被束了手,木枷在身,胸口处险些被阴炁贯穿。

    危机时刻,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珠子挡了这致命一击。

    刹那间,珠子损了大半,他低头一瞧,脸色难看得很。

    再一看此地成饿殍之地,空空和尚察觉到什么,转头朝本应是高山的地方看去。

    虎目中迸出一道精光,面上不怒反喜,似有了依仗。

    王蝉诧异,“奇怪,他在高兴。”

    可是,为何要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王蝉感受到什么,抬头朝天上瞧去。

    就见随着翻天的阴煞之炁腾空,天上那一轮阴冷的太阳变得炽热。光如火一般的淌下,脚下的地也微微动了起来。

    一开始是轻轻摇动,震得田间谷类上的人脸簌簌沙沙的响,接着愈摇愈裂,像有什么要从地下翻身一样,地上也起了一道道的裂痕。

    像感知到了什么,小小谷类上的脸僵了僵,张张脸都睁开了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