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惊恐。
王蝉手腕上,如白玉镯子的小白蛇支棱起身子,一双蛇眼看着远处。
“火炁——”
这般浓郁的火炁,“是那东西!”
白云阶不安的扭动,从王蝉手腕上脱落,一跃跃到半空中。
这道炁息,这种感觉——
当年,它走蛟时在大江之中体会过,周身炙热难耐,更有心慌之感,一江的水都被沸腾。
也因为那热度,它没有控制住自己,在走蛟推水的时候翻动挣扎了身子,因着身躯庞大,那几日落雨势大,这一挣扎,本就岌岌可危的临水线,瞬间水漫上了两岸。
水灾淹了无数的稻田和房屋,更卷了牲畜,害了人——
都说水火无情,这话当真不假,破了堤坝后,水势一发不可收拾,谁也无法阻拦。
而它也在那一场化蛟成龙中失败,落了个身毁神毁,只留些许残灵的下场。
想起旧事,蛇眼凝成竖瞳,嘶嘶出声,几乎是新仇旧恨,急欲算账。
“阿蝉,不会错,就是那东西,它竟在这儿!”
随着白云阶的话落,王蝉手中多了一只小小的灵鹤。
王蝉低头看去。
灵鹤扑扇了几下翅膀,里头有食炁鬼着急的声音传来。
“八宝镇,阿蝉姑娘,八宝镇——”
才露了八宝镇这一声音,空气中愈发灼热的气息如火卷起,翻浪而来,燃了灵鹤的翅膀。
转瞬的功夫,灵鹤就在王蝉手中化作了灰烬。
显然,火炁逸散,远在数十里地外的食炁鬼也嗅到了这滋味,特特捎了讯息来。
……
“哈哈哈,天不绝人啊。”
王蝉捻了手中的灰烬,听到这一道狂喜的声音,转头看去。
那厢,空空和尚喜得不行,盯着那坠着日头的方向,面上浮上了痴狂之色。
“寻到你了,终于寻到你了。”
他瞥了眼王蝉,又去瞧尤家姐妹,摇了摇头,似有感叹连连。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看来,天爷还是站在和尚这一边,帮着我的。”
说罢,空空和尚更是趁着尤家姐妹怔愣的时候,脚下一个发力,欺身而前,将束缚着自己的木枷对上了阴炁。
此时,月光石笔被王蝉收回,空空和尚头上没有了月光石压阵,亦没了三光之力凝聚,只听“滋啦”一声响,阴炁和莹光相碰,竟是两厢抵消了。
困之一字破去,空空和尚得了自由。
尤家姐妹见到这一幕,脸更阴了,黑雾几乎是将她们笼罩,看不清面容。
身处鬼蜮,本应是阴物肆掠之地,莫名的,在日头愈盛之时,尤家姐妹却感觉一股压制。
而饿殍之地中生出的鬼脸,更是惊恐的表情,一颗颗谷物挨在一处,像是一张张脸挨在一处正报团取暖。
是本能的恐惧。
尤小凤气怒,“废物废物,去啊,将他这一张脸咬掉。”
她阴恻恻地盯着空空和尚,脸上的肉少了几块,每掉一块肉,地上就有黑炁漫起,这一处饿殍之地的阴炁就更盛了。
空空和尚哈哈一声笑,半分不惧。
他甚至抬了手,好以整暇地整了整自己背着的斗笠,最后一扣,将其扣上了头。
“没用的,瞧到没,有这东西在,你们这些阴物就像鼠类见了猫,翻不起一丝浪。”
他指着天上那一轮日光。
日光愈烈,灼热的散发着热气,饿殍之地摇动,好一些落入了地缝之中,天上更有流火砸地而来。
鬼面被燎烧,凄厉的哀嚎鬼哭声才响起,火燎过,即刻成了灰烬。
尤小凤颤了颤。
这一处阴地是她的怨憎引来,更是她以自身阴魂相祭,两者相连,她更能感受鬼面的惧怕。
它们受她影响,而她也受它们影响。
尤小娥一把将尤小凤抱住,似要将人护住。
“阿姐在,小凤别怕。”
说着不怕,尤小娥也颤了颤身子,周身的黑炁被火光逼得蔫了些许。
于孝宗喃喃,“她们在怕——”鬼竟也会怕。
王蝉:“自然,鬼怕的东西不少,惧恶人,也惧生前惧怕之事。”
她心中有了推测,环看过周围,“四十年前那一场灾,应该是旱灾。”
这一地的饿殍阴魂,虽然是饿死、病死……甚至是一身骨肉被鼎炉煮沸,分食而亡,但追究根本,是因为故乡干旱少水,缺粮且日子没有奔头,这才要逃灾远走。
所以,它们最惧的就是灼热之炁。
而这一处地,竟藏了百年前毁了白蛇走蛟成龙的东西。